一道低沉的嗓音响起,把聚在一起说闲话的仆役们吓了一跳,纷纷站直站正,低着头谁也不敢说话。
“谁是大小姐的人?”徒远捂着嘴偷笑,“人在哪呢?”
看到徒远这凑热闹的模样,胆大些的仆役才开口道:“回徒远大人的话,今日早些时候,大小姐从外面回来,身边跟了个美男子,已在大小姐的侧殿住下了。”
“噢————”徒远假装才得知这个消息,“谢谢你们告诉我啊,我要去调查一下,他是不是混进来的奸细!”
仆役们目送徒远一溜烟跑走,暗暗叹到:大人,您这是……去调查?
苗疆一战,扶银无数次发誓要用功学习,现在她的确拿着一本书在读。
夜风微凉,穿堂而过扰得殿内灯火摇曳,扶银在柔软的地毯上躺成一个“大”字,手里翻着一本《神魔志怪》,边看边啧啧称奇。
云还端着一碗安神汤走了进来,用勺子在碗里轻轻搅拌,此时他又蒙上了面纱,身形颀长、白衣飘飘,烛光将飘逸的棕发映得闪闪发亮,整个人恍若从天而降的神秘仙子。
他见扶银看得入迷,便没有去打扰,而是找了把椅子坐下,静静看着躺在地上的人。
扶银假装不知道云还来了的样子,装模作样继续看书,可是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没过多久,她忍不住了,麻溜翻身趴在地毯上,抬起头对云还说:“我渴了!”
云还淡淡一笑,眼里秋波荡漾,他走过去蹲下身子,将安神汤一勺一勺喂进扶银口中。
“好喝吗?”面纱随着云还的气息微微飘动。
“你也尝尝不就知道了?”扶银一脸笑意,她摘下云还的面纱,握住云还拿勺子的手,把汤送到他嘴边。
云还直勾勾地盯着扶银,不动声色地喝下这勺安神汤。
“好喝吗?!我也想喝!”
突如其来一声大嗓,嚎得二人心一惊,差点撒了汤,双双转头看向声音来处。
徒远大摇大摆闯了进来,才瞥见地上二人的身影,便慌忙捂住眼睛,故作夸张道:“我什么都没有看见!我不会告诉扶晏的!”
迟迟没等来应答,徒远有些疑惑,才露出一只眼睛,就看见扶银气势汹汹站在面前。
“出去出去!”
扶银推推搡搡,把徒远推到门外,正要关门,徒远又贴了上来,悄声道:“我有重要情报,关于里面那个人的。”
扶银迟疑了一会儿,回头看了一眼云还,他站在帘幔后望着这边,看不清神情。
“出去说。”扶银轻轻带上了门。
二人走到另一处院子,扶银双臂交叉环在胸前,语气十分不客气:“快说!什么事?”
“你怎么这样?!按辈分,好歹你也得叫我一声远叔叔!哎——人长大了就是不一样,翅膀硬了!不知道尊敬长辈了!”徒远捂住心口,故作哀痛道。
扶银扭头就走。
“哎哎哎,别走啊,”徒远见阴谋诡计败露,连忙上去拦住她,“我是真有事告诉你。”
“那你快说,不然我就去告诉竹方姐姐,你欺负我!”
“竹方”二字如雷贯耳,一下子将徒远劈得老老实实。
“他是狐君,你知道吗?”
“知道,他自己告诉我的。”
“你怎么把他拐回来了?”徒远难得正经,满腹疑惑地问道。
“不可以吗?”
见扶银满不在乎的样子,徒远的疑惑更深了。
“他销声匿迹近千年了,我只是觉得,这次突然出现,有点奇怪。”
曾经高坐神坛的狐君大人,失踪后再现世,却沦落到给人端茶送水,确实有些难以置信。
“远叔。”
“嗯……啊、啊?”突然起来的尊重让徒远愣了愣。
“那你没发现,他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吗?”
徒远不明所以,扶银将苗疆之事娓娓道来,但没说结契的事。
徒远的脸色越来越沉,仿佛遭遇这些惨事的是他自己。
听完前因后果,徒远沉默良久,心里拔凉拔凉的。女娲座下一代神明,就这样陨落了,不过话说回来,能遇到扶银,也算是个好出路……
“你又在想什么坏事?”扶银一脸警惕。
“我是在想,”徒远突然伸出手,扶银立刻作防御姿态,没想到那只手只是在她肩膀上拍了拍,“再怎么说之前也是个人物,你一定要好好对人家。”
“……”扶银不想理发癫的徒远,于是岔开话题,“昂若现世才奇怪,苗疆那几个修行者竟然能唤醒沉睡的昂若,甚至让他比从前更强大,这是区区修行者能做到的?”
扶银没有察觉徒远眼底一闪即逝的光亮,继续说道:“先是玄北入界出现意外,再是狐君、昂若现世,接二连三发生怪事,我总感觉自己像话本里的人物,走哪哪出事。”
徒远愣了愣,随即放声大笑,“那按照话本里说的,拯救六界的重任,就交给你了!”
扶银知道徒远没有当真,可是听到这话,她身上还是冒出了一层冷汗。
如果不是她亲身参与封印昂若,她也只当这是个玩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