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烁话音刚落,雅间内的气氛骤然一沉。
那女子轻轻笑了一声,仍未抬起头:“睿王殿下也不似传闻中那么草包啊。”
说罢,还不等萧烁反应,那女子摁在琵琶上的手腕突然一翻,冷若冰霜的眸中闪过一丝寒光,伴着飞出的三道银光,一并朝着萧烁面门直刺而去。
萧烁心头大惊,猛地侧身一躲。
与此同时,他下意识地用手中的折扇一劈一展。
那几枚银针“刺啦”一声划破扇面,被震得路径偏转。只听“铮”的几声,银针便牢牢钉进了他身旁的雕花屏风,针尾还在止不住地发颤。
再抬头时,面前已空无一人,只剩临街那扇窗孤零零地敞着,露出窗外一片浓墨般的夜色。
夜风掠入,烛火摇曳。
而方才那道敏捷的身影,亦如风般消失在茫茫黑夜中。
萧烁抬手抚上自己的脸,指尖触到一点温热,他冷冷一笑,那双含情带笑的桃花眼微微眯起,望着空空荡荡的窗,慢慢拭去那点血痕:“好狠心的女人。”
盈月皎皎,在寂寂长街上洒下一片清辉。
陆惊澜抱着萧璟慢慢走着,时不时低头看一看,她正靠在他怀里睡着,气息又轻又浅,带着她身上甜甜的梨香,擦过他的胸膛,再被风儿柔柔带起,拂过下颌,送入鼻尖。
他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京城的风,真好闻。
她手里还攥着那一小块衣襟没松,大抵是怕掉下去罢。
陆惊澜轻轻一笑,又抬起头望向夜空中那轮明月,忽然想起从前同她一起学的一句诗。
年年今夜,月华如练,长是人千里。【1】
这句诗,他翻来覆去念过许多遍,从和她一起笑着念,到一个人对着月亮念,再到酩酊大醉时,对着那点儿触不及、碰不到的幻影,口齿不清地混着哭声念。
他和她之间,也从亦步亦趋的形影不离,到了京城和漠北的千里之遥,最后,是碧落黄泉,茫茫再难相见。
可今夜,至少今夜,她在他怀中。
不知不觉间,他又将手臂收紧了些,她整个人便又软软地陷落了几分,怀中那团温热也离他更近了些,离他的心更近。
萧璟感觉到腰间骤然加重的力道,勒得她有些不舒服,她眉头微蹙,轻轻扭了一下,想稍稍挣开些。
陆惊澜的手臂倏地僵住了,没舍得松开也没敢再收紧。
她又在他怀中蹭了蹭,自己调整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他脚下未停,只是步子好像沉了些。
这一闹腾,她睡意竟淡了些。
眼皮还是重得很,酒意带来的昏沉感也未去,她便闭着眼同他说话,声音很轻:“惊澜,我今天很开心。”
他轻轻“嗯”了一声,轻声回道:“因为殿下去了刑部大牢,查清了真相,是吗?”
她点点头,嘴角勾起笑:“我原以为审人很难,可那次看你审太医,我好像懂了,不能一味地凶,要找到他们最在意的东西,顺着那道缝,就能撬开。”
陆惊澜也笑了,“殿下很聪明。”
终于听见这句想听的话,萧璟唇角的笑意更浓,她浅浅掀开眼帘,望见他眼底眉梢也一样透着欣然,低头笑着看她,忽然就有了勇气,说出了那句在心底藏了许久的话。
“所以,我也可以帮你分担些,只要……你愿意。”
话刚出口,她便忍不住抿了抿唇,望着他骤然暗了些的眸子,心越悬越高。
她知道他有秘密,那些「心神失守」的失控,那些对大哥莫名的恨,那些……看向她时偶尔流露的痛。
他不愿说,她也不想逼问,但她更不想袖手旁观。
陆惊澜沉默了许久,眼中的郁色终于渐渐化开,面上绽开一个笑:“好。”
他顿了顿,嘴角翘起的弧度更高,眼里闪过一丝狡黠,“臣现在就有一事需要殿下分担。”
“哦?”萧璟眼睛睁大了些,“是什么?”
他故意耷拉下嘴角,叹了口气,轻轻颠了颠她,幽幽道:“臣的手臂有点儿酸了,殿下可不可以……”
“我自己下来走?”萧璟抢先一步问道,脸却已经气得鼓起来了些。
陆惊澜赶忙笑着摇了摇头,“臣答应了抱殿下回去的,怎么会反悔?”他又将头俯下来些,温热的气息洒在她颈间,“殿下可不可以抱着臣的脖子,这样能借些力,轻快些。”
迷离间,萧璟看着他俯身送过来的脖颈,迟疑了一会儿,还是伸出手,轻轻环住。
可双臂刚一挂住,一道坚实的力道便托着她的腰向上一抬。
“唔!”萧璟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整个人向着他一扑,原本虚虚环着的手臂,越攀越紧。
她的脸和他的,紧紧贴在一块,面上唰地燃起一股热意,越来越烫,烧得她越发晕乎乎。
他得逞般的低声笑起来,那满是愉悦的笑声贴着她耳畔传来,她气得在他肩上捶了一下,脸红红的,声音含含糊糊的:“陆惊澜!你故意的,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说罢便挣扎着要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