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略做停顿，目光飘向对面泪眼低垂的沈如意，声音更轻了，却字字坚定：“沈姑娘，你放心，我一定还你一个真相，还沈家满门清白！”

沈如意眼眶通红，抬头望着萧宏，嘴角轻颤，却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萧璟也慌忙转过身来安慰沈如意，可扣着陆惊澜的那只手却忘了松开，猛然一带，他一时不防，被她扯着往前栽去，手臂“哐”地一声撞上了桌角。

“哎呦！”

萧璟听到他的惊呼，又转了回来，急忙问道：“惊澜你磕到哪了？疼不疼？”

陆惊澜疼得呲牙咧嘴，扯出一个笑：“不疼，不疼。”

可萧璟根本不信，一把捋起他的袖子，自己检查起来。

陆惊澜一面笑一面躲，“真的没事，殿下别看了。”

这下连沈如意都忍不住破涕为笑，她用丝帕拭了拭泪，道：“殿下和驸马感情真好。”

这话刚落，萧璟抓着陆惊澜的手忽地停住，她眉心微动，想起昨夜大哥那番话来，试探着开口问：“沈姐姐，你可曾……收到过什么人的真心？”

沈如意笑容微滞，飞快抬了下眼，迟疑着回道：“殿下为何问起这个？”

萧璟望着她脸上莫名泛起的几丝微红，又看了看身侧还在“嘶嘶”抽气的陆惊澜，以及垂首不语的二哥，顿觉失言。

她慌忙摆手，“只是一时好奇，是我唐突了，沈姐姐莫放在心上。”

原以为沈如意会顺势下台阶，闭口不谈，可谁知她却深深吸了口气，脸上的红晕随着口中一字一句越发明显：“收到过，他……是个很好的人。”

话音刚落，萧宏突然坐直了身子，抬头一望，正好与沈如意视线一碰，耳根不知不觉间红透了。

萧璟匆匆瞥了二哥一眼，并未在意，满心里都是对沈如意的内疚，声音沉了下去，“你不怪他吗？”

沈如意微微睁大了眼，又偷偷看了一眼面露愧色的萧宏，“我为何要怪他？”

她温柔地笑了笑，“当年之事，他亦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萧璟喃喃念着这个词，心却越来越沉，“沈姐姐，若大哥知道你是这么想的，他或许还会相信「真心」吧。”

最后一个字刚出口，书房内的气氛蓦地一静，紧接着炸出异口同声的一句：“大哥？”

沈如意骤然愣住，脸色由红转白，望着萧宏急得话都说不出来。

萧宏眉心快拧成八字，咬着牙问萧璟：“五妹，你问的「他」……是大哥？”

萧璟虽有些茫然，但理直气壮：“对啊，不然还有谁……唔！”

话未说完，陆惊澜突然伸手紧紧捂住她的嘴，他一连使了好几个眼色，又满脸陪笑道：“殿下昨夜没睡好，说梦话呢。”

萧璟瞪大了双眼，眸中全是难以置信。

陆惊澜的手掌又宽又大，将她大半张脸都覆了个严严实实，只露出那一双黑眸，此刻清澈又懵懂。

目光在满脸窘迫的沈如意和怏怏不悦的二哥身上来回打转，她才突然明白过来。

她慌忙望向陆惊澜，嘴还被他捂着，只能发出“唔唔”的含糊气音，她挑了挑眉，眼角又向着二哥和沈如意的方向抽动了两下。

陆惊澜叹了口气，眉毛眼睛挤成一团，嘴角皱皱巴巴地点了点头。

萧璟的心彻底沉了，她闭上眼，也闭上了嘴，只恨陆惊澜的手还不够大，不能把她整张脸都挡上。

她方才都说了些什么啊？！

陆惊澜倒是反应快，趁着萧宏还未开口，一把薅起萧璟，搂着她的肩快步向外走去：“臣先带殿下回去休息，二位慢聊，慢聊。”

才出了书房行至回廊，陆惊澜便慌忙撤开了手，望着大口大口喘气的萧璟关切道：“殿下还好吧？”

萧璟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脸颊因为闭气憋得通红，双眸微泛水光，借着换气的间隙断续道：“你早知道为何不告诉我？”

他却满脸委屈，俯身凑了过来，“臣也没想到殿下不知，都……那么明显了。”

他离她很近。

近得能看清她脸上那两小团红晕一点一点散开，听见喘息声一点一点弱下去，再看着她瞪他，眸中的水光渐渐化作一片朦胧的雾气。

雾霭蒙蒙，他好像迷了路。

萧璟还在气头上，把方才的尴尬一股脑地怪在陆惊澜头上，连珠炮似的一句接一句：“哪里明显了？我根本没看出来，你既然知道便应当告知我，你真讨厌，总是藏着秘密不告诉我……”

她唇瓣翻飞，一心一意沉浸在对面前之人的控诉中，丝毫没有察觉他的脸离她不过方寸，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柏子香的气息，越来越重。

“唔……”

下一瞬，那些还未出口的抱怨，尽数被堵了回去。

不过这一次他用的不是手。

她还来不及反应，陆惊澜伸手一揽，她便整个撞进了他怀中。

就着这个拥抱的姿势，他进，她退。

数步之后，她的背轻轻抵上了一根微凉的朱漆廊柱。

他的右手越过她的肩头，贴着她的侧脸撑在柱上，左手依旧紧紧揽着她的腰，将她完全困在他的怀中。

萧璟的脑中刹那间一片空白。

他唇间的气息那么灼热，又急又密地扑了下来，带着明显的进攻意味，可唇瓣却很柔软，轻轻吮过她的，又像在安抚，在哄逗。

她一时竟无从思考，究竟哪一面是真实的他，哪一面是虚幻的。

她只能闭上眼，去感受，去迎接，在一波又一波汹涌袭来的情意里沉浮。

真的也好，假的也罢，她都要了。

二人之间的空气更稀薄了些，一阵眩晕感涌了上来，萧璟原本挺直的背开始发软，她膝弯一颤，身子软绵绵地沿着柱子向下滑。

可才滑落了些许，那只揽在她腰间的手便温柔地向上一托，她整个人被更紧地拥入了他温热的胸膛。

萧璟甚至能清晰地听到他们的心跳声，一声一声，渐成同音，再和着他们唇齿间的相依相偎，让她浑身发麻，神思恍惚，如堕云雾。

喘不过气了……

她终于在缠绵中找回一丝理智，用手在他胸前轻轻推了推。

陆惊澜的动作一顿，却没有立即放开她。

他稍稍退开寸许，予她一丝小小的缝隙来喘息，可他的唇并未离开，依然若即若离地拂着她的唇瓣，依依不舍，眷恋不去。

她急促的呼吸声间，蓦地响起他沉沉的嗓音：“现在明显吗？现在你看出来了吗？”

“我喜欢你，”他望着她迷离的双眸，喉结轻滚，又在她泛红的唇上轻轻碰了一下，才继续道，“很喜欢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