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宁伯心里的怒气在看到他胳膊被冻得跟两加长版的胡萝卜的时候转化为憋气,许是有了昨天的经验,他没再反驳祝由叫他‘爷爷’。
“饿就回你家去”
说完,林宁伯继续打拳。打了半分钟,回头瞥了眼,没看到人表情好了不少,心想真就这么回去了?
等打完回到客厅,就看到用棉被把自己裹成粽子一样的人。
“你怎么还没走?”林宁伯目光严肃地看着祝由,“不是让你回家去吗?”
祝由缓慢眨了下眼睛,像是没睡醒,又像是冻得有点儿不清醒,“我回家了啊!”他又开始胡编乱造,“林隋然说过,他在哪儿我的家就在哪儿。”
林宁伯已经知道这人属于遇强则强,你越是跟他来硬的,他比你还硬,到头来受气地还是自己。
以前在战场换做其他人,他早就一拳头一脚上去了,哪儿还能留着人在面前耀武扬威。
说到底,还是忍不下心来。这孩子双亲都没了,一个人摸爬打滚到现在,也不容易。
况且,他孙子林隋然从一回来就闹绝食,今早得知这个魔童来了,才勉强吃了点儿东西。
再怎么着,也不能下手伤人。
“你看我干什么?!”
林宁伯抬头和他的目光对上。
祝由老实交代,“睹人思人”说完,还冲他笑得诡异、贱兮兮。
林宁伯那张老脸瞬间就绿了。
没过一会儿,厨房的阿姨端来早上留下来的包子和粥,吃完,祝由见人都不知道去哪儿了,又开始他的寻人计划。
他昨晚等张针走后,就把一楼搜过了。刚踏上二楼,林宁伯就从一间房间里出来了。
“我随便逛逛”祝由先发制人,中气十足。
林宁伯额头上的皱纹挤成一条,祝由又说,“你不让我逛,那我就出去逛。”
他开始下楼,楼梯‘哒哒哒’发出被重物踩压的声音。
“正好几个小时没说话了,出去找人聊聊天。”
祝由说得煞有其事,“昨天还遇见了几个粉丝,问我为什么来这里——”
林宁伯的脸换了好几种颜色后,把人叫住,瞳孔骤裂,好一会儿算是默认他的逛逛。
祝由立马三步并两步上楼,但再次踏上二楼的时候,他也知道结果了。
林宁伯既然让他光明正大的搜,那就说明人肯定不在这里。
正打算去外面看看,祝由忽然想起了昨晚张针给他拿衣服的那间房间。
他拧开把手,门没上锁,迎面没有预想中的很厚的灰尘,亮堂干净,摆放有序,一看就是林隋然的房间。
祝由朝里面走了几步,想起什么,又转过身关上门。
林隋然的房间里除了开了窗户的一面墙,剩下的三面墙都摆置了一架书柜。祝由粗略地扫过,涵盖了天文地理人和,汗牛充栋。
他想起了林隋然之前说得他以前紧密和窒息的生活,心口冒酸水,还疼,蚀骨的疼。
他没在房间找到任何带有林隋然生活气息的东西,甚至连一张照片都没有。
祝由打开角落里狭窄的衣柜,翻箱倒柜拿了一套看起来还算干净且合身的衣服进了浴室。
洗完,他就躺到床上补觉。
期间,他的手机震动了几下,是陈凯问他去哪儿了。他来送生活用品没看到人。
祝由随便回了几句又闭着眼继续睡,直到有人来敲他的门。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叫他下去吃饭。
林宁伯阴着脸看到祝由从他孙子的房间里出来,再看到他身上的衣服后,脸又阴又沉。
魔童穿着那一套衣服是他买给当时刚上高二的林隋然,米白色纯棉。之前有老战友说他孙子性子有点冷,其实他自己也觉着。但从来没往自己的教育方式上想过。
某次出去看到别人的家的孩子穿着那身衣服好看,笑着叫他林爷爷的时候,他坚硬的心一下子被戳软,就要了购买方式,给林隋然也买了一套,幻想着自家孙子也能这么叫自己一声。
但买回来后,林隋然连试穿都没有,渐渐地,他就忘了这件衣服的存在。
眼下被这个魔童一穿,又全都想起来了。
魔童长得比林隋然他妈妈都白,虽然看起来细胳膊细腿儿,但个子倒是挺高。尤其是那眼睛,又大又圆,就跟隔壁老李头刚出生的重孙子的眼睛一样。但还要更好看一些,更亮一些。
那衣服穿在他身上,莫名地圆了他之前的愿望。
林宁伯板着脸多瞟几眼。
祝由向来可以做到对别人的打量毫不在意,但也可以做到精准捕捉。当林宁伯再一次瞟他却什么话也不说的时候,他开口了。
“想看就看,我又不是不让你看。”
林宁伯还真就看起来,看了会儿,气性没那么大了,说,“吃完我让人把你送回去。”
“回哪儿?”
祝由明知故问,他觉得林宁伯对他的敌意没那么大了,再待几天说不定可以套出林隋然在哪儿。
“北京”
“不回,要回一起回。”
餐厅陷入一片死寂,少时,林宁伯放下筷子,看着人,面色不怎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