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越站在星核重工总部大楼前,抬头看着这座通体银黑的巨大建筑。
三百层,直插云霄。建筑外立面流动着幽蓝色的能源纹路,那是星核重工独有的技术——整栋楼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能源终端。楼顶的logo在冷光中闪烁,交错的双星环绕着核心能源塔,像某种无声的宣告。
【宿主。】
“嗯。”
【这楼真高。】
“嗯。”
【您说陆凛的办公室在第几层?】
“顶层吧。”
【那您以后每天上班,是不是要坐那种透明电梯,一路升上去,俯瞰整个天枢域?】
“可能。”
沈清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今天早上出门前,陆凛站在衣帽间门口,手里拿着一件衣服。
“穿这件。”
她看了一眼——黑色的高领机能衫,外搭同色系的收腰风衣,剪裁利落,面料柔软,和他身上那件是同一个系列的设计款。领口同样的暗纹,袖扣同样的金属光泽,连肩线的弧度都如出一辙。站在镜子前,像是一对。
“我自己挑的那件呢?”
“那件不适合。”
“哪里不适合?”
陆凛走过来,把风衣披在她肩上,低头替她整理领口。他的手指擦过她的下颌线,停在她颈侧,轻轻摩挲了一下。
“这件适合。”他说,嗓音低缓,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沈清越抬眼看他。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从上到下,慢慢地扫过。那眼神里有满意,有占有。
“怎么?”她问。
“没怎么。”他的拇指在她颈侧又蹭了一下,然后收回手,“就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
“知道什么?”
陆凛没回答。他只是看着她,嘴角勾起来——那种狩猎者圈定领地之后的笑。
她抬脚走进大楼。
大厅挑高超过二十米,整面墙都是流动的数据屏。前台的仿生机器人抬起头,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露出标准的八颗牙微笑:“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林雾,技术部新入职。”
机器人的眼睛闪烁了一下,递过来一张薄薄的金属卡片:“林女士,您的工牌,请收好。祝您工作愉快。”
沈清越接过工牌,走向电梯。
电梯是透明的,从大厅一直延伸到顶层。她按下技术部所在的楼层——一百三十七层。电梯开始上升,天枢域的天际线在窗外缓缓展开。
电梯在中途停了一次。
进来两个人——一男一女,穿着星核重工的制式机能服,胸口别着工牌。两人原本在低声交谈什么,看见她,声音自然地停了下来。
那女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从风衣领口滑到袖扣,又滑回领口——那里有一个极小的logo,黑色的,几乎看不见,但懂行的人都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那男人的目光也落过来,但只看了一眼,就礼貌地移开了。
电梯里安静了两秒。
到了一百层,两人下去了。
门关上的瞬间,沈清越听见那女人压低的声音——
“那件风衣,是今年星核内部定制的那款吧?”
“和陆总那件是同一个系列……”
“那她……”
声音被电梯门切断。
【宿主。】
“嗯。”
【她们认出来了。】
“嗯。”
【陆凛是故意的吧?】
沈清越没回答。
但她嘴角动了一下——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
……
一百三十七层到了。
门打开,是一条宽敞的走廊,两侧是透明的玻璃隔间,能看到里面忙碌的技术人员。有人在调试义体,有人在分析数据,有人在焊接设备。焊枪的光芒此起彼伏,和夹缝带的工坊没什么两样——只是设备更先进,环境更干净。
沈清越走进去。
立刻有目光投过来。
打量的,好奇的,观察的。那些目光从玻璃隔间里射出来,从走廊尽头飘过来——像是整个楼层的人都在同一时间注意到有人进来了。
但那些目光落在她身上之后,又都顿了一下。
有人盯着她的风衣领口,有人看着她的袖扣,还有人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之后,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像是想确认什么。
走廊尽头传来极轻的交谈声,是两个站在茶水间门口的技术人员——
“那件风衣……”
“看见了。”
“和陆总那件是……”
“嗯。”
两人没再说话,但目光还追在她背上。
沈清越继续往前走。
两个女孩从旁边的走廊拐出来,正在讨论什么技术问题。看见她,两人同时停下脚步,侧身让开路。其中一个冲她笑了笑,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紧张?
“早上好。”那个女孩说。
沈清越点头:“早上好。”
两人快步走开,走出几步,沈清越听见她们的对话——
“是她吧?”
“应该是,那件风衣……”
“天哪,她看起来好漂亮……”
后面的话听不清了。
“林雾?”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沈清越转头。
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站在不远处,戴着细框眼镜,穿着银灰色的机能服。他的右眼是义眼,泛着微弱的蓝光——不是扫描状态,只是普通的待机模式。他走过来,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很自然地停了一瞬——然后伸出手。
“技术部主管,周衍。欢迎。”
沈清越握住他的手。
周衍的手很凉,是义体的温度。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扫过她的风衣——那种任何人看到新同事都会有的打量——然后落回她的眼睛。
“陆总亲自推荐的人,”他说,语气很平和,“来,我带你去看看工位。”
他转身走在前面。
沈清越跟上去。
穿过走廊时,两侧玻璃隔间里陆续有人抬头。有人只是看了一眼就继续工作,有人冲她点点头,还有几个人的目光在她风衣上停留的时间稍微长了那么一秒——仅此而已。
周衍在一张空工位前停下。
“这是你的工位,”他说,“设备都是标准配置,如果有特殊需求,可以申请。”
沈清越点点头,把包放下。
周衍站在旁边,目光扫过她的风衣——很克制的那种扫——然后开口。
“林小姐之前在哪高就?”
“夹缝带,自己开了个小店。”
周衍的眉毛动了一下。
“夹缝带那边,”他说,“应该接触过不少疑难杂症吧?”
“嗯。那边的人用不起好零件,坏了就修,修不了就改,时间长了,什么情况都见过。”
周衍点点头,像是在思考什么。
“那台灵境接驳器,”他忽然问,“你修的时候,遇到什么问题没有?”
沈清越抬眼看他。
周衍的表情很坦然,眼睛里是纯粹的技术人员的好奇。
“精神力传输通道阻塞,核心芯片过热,能源供应不稳定。”她说,“三个问题叠加,常规维修思路走不通。”
“那你怎么处理的?”
“先切断能源供应,等核心芯片冷却到安全阈值,然后用纳米探针重新疏通精神力传输通道。通道疏通之后,再逐步恢复能源供应,监测芯片温度曲线。”
“难怪陆总亲自推荐。”他说,“那台接驳器在技术部躺了两个月,没人敢动。你一来就修好了。”
沈清越没说话。
周衍收起笑,冲她点点头:“行,你先熟悉一下环境。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
他转身走了。
……
一上午的时间,沈清越坐在工位上看资料。
陆续有人从她旁边经过。有人停下来自我介绍,有人只是点点头,还有人端着咖啡路过时冲她笑一下——正常的同事之间那种相处。
但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落在她身上时,总会在她的风衣上多停半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