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夹缝带 ·渡鸦工坊】
【凌晨三点十七分】
沈清越推开工坊的门。
这是一间逼仄的小店,堆满了各种义体零件——机械手臂的关节、视网膜芯片的残次品、能源导线的边角料。墙上挂着一块斑驳的招牌,手写着四个字:渡鸦工坊。
角落里蜷缩着一个人影。
听到动静,那个人猛地抬起头——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半边脸是正常的,另半边脸被劣质义体侵蚀得坑坑洼洼,露出下面狰狞的金属骨架。
“林姐!”他一下子跳起来,“你终于回来了!我以为你出事了!”
沈清越看着他,原主的记忆自动浮现。
阿七,夹缝带的流浪儿,因为用了黑市残次品义体引发排异反应,被她救下后留在店里打杂。
“没事。”她说,“遇到点小麻烦。”
阿七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皱眉:“林姐,你身上……怎么有别人的味道?”
沈清越:“……”
【哈哈哈哈哈哈宿主!连流浪儿都闻出来了!】
“什么味道?”她面不改色地问。
阿七挠了挠头:“说不上来……很贵的味道。像是天枢域那边的人才有的。”
沈清越沉默了一秒。
“你狗鼻子吗?”
阿七嘿嘿笑了:“林姐教我的嘛,在夹缝带混,鼻子要灵。”
沈清越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手感意外地真实,仿生躯体的触感模拟做得太好了。
“去睡吧。”她说,“明天还有活。”
阿七点点头,钻进角落里的一张破旧沙发,很快就睡着了。
沈清越站在工坊中央,环顾四周。
满地的零件,满墙的工具,还有角落里那个被她救下的少年。
沈清越走到工作台前,拿起一面镜子。
镜子里是一张清冷出尘的脸,骨相极美,眉目如画——那是原主觉醒意识后亲手改换的容貌,早已不是创生科技为她预设的“灵汐-01”神颜模板。
三年前,她从创生科技的实验室逃脱,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毁了那张脸。
那张被精心设计的、复刻旧世界刘亦菲的完美面孔——是创生科技给她打上的烙印,是他们用以标榜“顶级奢侈品”的标签,是每一个觊觎者第一眼看见的东西。
她不要那张脸了。
于是她用了三天时间,在地下避难所里,一点一点修改自己的仿生皮肤结构。纳米单元重新排布,面部骨骼微调,瞳色从墨黑改成极淡的琥珀灰。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
“系统。”
【在!宿主有什么吩咐!】
“你说,我这张脸,能骗过多少人?”
系统沉默了一秒。
【宿主,您这张脸,大概能骗过所有人。】
【但问题是——您自己别被骗了就行。】
沈清越勾了勾嘴角。
镜子里的人也跟着勾了勾嘴角。
沈清越没有睡。
仿生躯体不需要睡眠,只需要每隔七天“充电”一次就能维持运转。
全息广告牌在晨雾中闪烁,混杂着底层商铺的叫卖声、机械关节转动的咔嚓声、以及某个角落传来的改装摩托引擎轰鸣。
这座悬浮在锈烬区与星落区之间的“灰色地带”,从不真正入眠,只是在不同时段换上不同的面孔。
沈清越站在工作台前,翻看着原主留下的账本。
字迹清秀,记录得极其细致:
X年X月X日,修复C级义眼一枚,收费三枚能源币,成本一枚半,利润一枚半;
X年X月X日,为锈烬区拾荒者老周更换左臂液压关节,免单,对方以废品站捡到的一批旧零件抵账;
X年X月X日,天枢域客户,更换仿生皮肤补丁,收信用点5000(虚高报价,冤大头);
【宿主,当前官方汇率为100信用点=1能源币】
账本最后几页,夹着一张手绘的地图。
标注着夹缝带的每一条暗巷、每一个黑市摊位、每一个可以藏身的废弃建筑。边缘处有一行小字:“阿七画的,说万一哪天需要逃跑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