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烬的手死死扣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抽出腰间的军刀,一刀斩在那触须上。
军刀划过触须,像划过空气。
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那触须上,浮现出一道淡淡的裂痕。
裂痕里渗出来的,是血。
裴烬的血。
沈清越猛地回头。
裴烬站在原地,一只手还扣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握着军刀。他的唇角渗出血来,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
那些触须,是精神层面的。
物理攻击伤不到它们。
“裴烬!”沈清越的声音第一次有了波动。
裴烬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那双朱砂红的眼睛里,烧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光。
“走。”他说。声音沙哑,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挡住它们。”
他挡在她面前,用自己的精神力,一刀一刀斩那些根本斩不完的触须。
每一刀,他的精神域就裂一道。
唇角涌出的血越来越多。
脸色越来越白。
可他没有停。
“傻子。”
下一瞬——
她的精神力,炸开了。
不是一缕一缕地释放。
是整个精神海,全部涌出。
幽蓝色的光芒从她身上炸开,瞬间照亮了整个圆形空间。那些缠在她身上的触须,被那光芒照到的瞬间,全部——
松开了。
像被烫到一样。
黑暗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怒吼。
那些幽蓝色的人形同时颤抖,身体开始扭曲、碎裂、消散。
可沈清越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渊在愤怒。
在疯狂。
在——不惜一切代价,要“吞噬”她。
圆形空间的震颤越来越剧烈。穹顶上开始出现裂痕,墙壁上开始出现裂痕,地面上开始出现裂痕。
那些裂痕里,涌出来的不是光。
是黑暗。
浓稠的、蠕动的、活着的黑暗。
沈清越站在原地,看着那些涌来的黑暗。
她没有躲。
那是渊的本体,穿过封印,穿过那扇白色的门,穿过无数层防御,向她伸出的——
手。
它在接她回家。
裴烬从身后冲上来,一把将她护在怀里。
九尾狐的九条尾巴炸开,化作九道火焰屏障,挡在那些黑暗面前。
可那些黑暗穿过火焰,像穿过空气。
裴烬的精神力已经开始涣散,唇角涌出的血染红了她的肩膀。
“放开我。”沈清越说。
裴烬的手收得更紧。
“不放。”
“你会死。”
“知道。”
沈清越沉默了。
她感觉到他的心跳,很快,快得像要蹦出胸腔。感觉到他的手在发抖,却死死扣在她腰上,不肯松开一分。
感觉到九尾狐的火焰越来越弱,那些黑暗已经逼到他们面前。
然后,她听见了一个声音。
不是渊的。
是很多人的。
从圆形空间外面传来。
脚步声。
无数脚步声。
还有——
精神力的波动。
很多人的精神力。
塔议会,来了。
圆形空间的入口处,那扇厚重的门被人从外面炸开。
光芒涌进来。
沈卫明站在门口,身后是全副武装的监察部队伍。
再后面,是作战部队的哨兵。
再后面——
陆昭野站在人群里。
他穿着作战部队的制服,肩章上三道金杠,腰间配着军刀。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隔着无数人,隔着那些涌动的黑暗,直直落在她身上。
他来了。
从边境赶回来了。
沈清越与他对视了一秒。
那一秒里,她看见他眼底的东西——
和裴烬一样。
那道光。
然后,战斗开始了。
那些涌动的黑暗被监察部的精神力压制住,被作战部队的哨兵们用精神屏障挡住。陆昭野冲在最前面,军刀上缠绕着他的精神力,一刀一刀斩向那些试图靠近她的触须。
谢星辞从另一个方向冲进来,身后跟着整个精神安抚中心的向导团队。他们的精神力汇成一道巨大的屏障,把那些黑暗一点一点往回压。
裴烬还抱着她,不肯松手。
沈清越看着这些人。
看着这些她曾经救过、曾经触碰过、曾经走进过他们精神图景的人。
看着他们此刻,挡在她面前,替她挡住那些涌来的黑暗。
她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可她没有时间酸。
因为——
黑暗中,那个声音又响起了。
这一次,更近。
更沉。
更——
饥饿。
“孩子。”
“你看见了吗?”
“这些人,为了你,可以死。”
“就像你父亲,为了这个世界,可以死。”
“可他们死了,这个世界就能好吗?”
那声音继续说:
“二十二年前,你父亲用自己压住我。”
“他以为这样就能救这个世界。”
“可你看看,这个世界变好了吗?”
那些涌动的黑暗中,浮现出无数画面——
哨兵在战场上死去。
向导精神域崩碎。
那些画面一张一张从她眼前闪过,像无数只手,撕扯着她的意识。
“你父亲用命换来的,就是这些。”
“你也要用命换吗?”
沈清越没有说话。
。
“裴烬。”她轻声说。
裴烬的手收得更紧。
“放开。”
“不放。”
沈清越没有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