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中的渊,那些触须轻轻触碰着容器的内壁,一下一下,像在试探,像在感知,像在寻找什么。
“一开始我以为这是成功。融合后的精神体比单一的精神体更强大更稳定。如果能用它作为‘种子’移植到那些孩子体内,他们能得到的力量可能是原本的三倍甚至更多。他们就能——活下来。”
凌渊的声音忽然变了,变得低沉、疲惫、恐惧:“可很快我发现了一个问题。它需要吃东西。不是普通的营养液,不是精神力补充剂,它需要‘记忆温度’——那些温暖的、柔软的、带情感的记忆碎片。消耗完了——它就饿。”
画面中的渊,那些触须开始不安地蠕动,向四面八方延伸,像在寻找什么,像在渴望什么。
“一开始它只是饿,饿了就睡睡了就不饿了。我们给它补充营养液,给它输入纯净的精神力,以为能替代那些‘温度’。可不行。它只吃那个。后来——它开始学会‘想要’。它想出来,它想要更多,它开始——失控。”
画面中,渊动了。
那些触须同时张开,向四面八方疯狂延伸。它们刺穿墙壁,刺穿天花板,刺穿实验室里的一切。
而每当一根触须刺穿什么,那东西就会瞬间枯萎——
因为它的“温度”被抽走了。
沈清越看见了。
实验室的工作人员,白塔派来的守卫,甚至还有几个穿着病号服的孩子。
他们被触须刺穿的瞬间,眼睛里的光就熄灭了。身体软软地倒下去,变成一具空壳。
而那些触须上的黑色纹路,会亮一瞬。
它们在进食。
画面中,凌渊冲向渊。
他站在那团巨大的、正在疯狂吞噬一切的怪物面前。
他的精神体——那只白泽——从他身后浮现。
圣洁的、威严的、浑身雪白的白泽。
此刻,它正用那双悲悯的眼睛,看着自己的主人。
凌渊没有犹豫。
他抬起手,按在自己眉心。
下一瞬——他的精神域,炸开了。
不是崩解那种炸。
是“释放”。
他把自己的整个精神域,从身体里剥离出来,化作一个巨大的、透明的牢笼,从天而降,把渊整个罩住。
那些正在疯狂延伸的触须,被那透明的牢笼挡住。
它们疯狂撞击牢笼内壁,一下,两下,三下——
每撞击一下,凌渊的脸色就白一分。
他的唇角开始渗血。
眼睛开始渗血。
耳朵开始渗血。
可他没有停。
白泽从身后走上前,走到那透明牢笼的边缘。
它回头看了凌渊一眼。
那一眼里——
有眷恋。
有不舍。
有“保重”。
然后,它化作无数条雪白的锁链,缠上那透明的牢笼,把笼子一层一层裹紧,裹成一座密不透风的白色监狱。
渊在里面疯狂挣扎,那些触须疯狂撕扯锁链。
每撕扯一下,白泽的锁链就透明一分。
每透明一分,凌渊的身体就衰老一分。
他的头发开始变白。
皮肤开始起皱。
脊背开始弯曲。
可他始终站在那里,双手按在牢笼外壁上,用自己的精神域、自己的精神体、自己的一切——
压住它。
画面中,渊最后一次爆发。
那一瞬间,那些锁链出现了无数细密的裂痕。
透过裂痕,无数道幽蓝色的光芒从牢笼里喷射而出——
冲向在场所有人。
那些幽蓝色的光芒像活物一样,钻进每一个人的身体里。有些钻进皮肤,有些钻进眼睛,有些直接钻进口鼻。
画面戛然而止。
沈清越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她看见了。
周严站在那些人中间。
那时候他还年轻,二十出头,刚从训练营毕业,分配到精神体研究中心做助理研究员。
当那道幽蓝色的光芒钻进他身体时,他的眼睛——
亮了一瞬。
然后恢复正常。
像什么都没发生。
巨大的圆形空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沈清越站在中央,周围那些密密麻麻的透明存储舱里,无数份“精神切片”静静地悬浮着。
【宿主。】
K-307的声音响起,罕见的凝重,罕见的——
小心翼翼。
【你还好吗?】
沈清越没有回答。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裴烬走到她身侧,距离半步,没有再近。他的目光也落在那定格的画面上,朱砂红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沉淀。
“你父亲......”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用自己,压住了那个东西。”
沈清越没有说话。
“裴烬。”她轻轻叫他的名字。
他的喉结动了动。
沈清越往前走了一步。
距离从半步变成半步的一半。
她抬起头,与他对视。
“你知道我刚才在想什么吗?”
裴烬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裴烬的精神力猛地炸开,灼热的气息在她身周形成一道屏障。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凌灼,不对劲。”
九尾狐的九条尾巴全部竖起,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