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越迈步,向那道光走去。
她走的不是海面。
是海水下方。
每走一步,她就往深水里沉一寸。
海水没过脚踝。
没过小腿。
没过膝盖。
没过腰。
没过胸。
没过脖颈。
没过——
头顶。
她整个人沉入深海。
四周是幽蓝色的,深不见底的幽蓝色。那些光芒从四面八方涌来,又向四面八方散去。没有方向,没有边界,只有无尽的、流动的、活着的蓝。
沈清越继续下沉。
沉过那些裂痕所在的水层——那些裂痕还在,像海底的峡谷,幽深而狰狞。但峡谷的边缘,有细密的光丝正在缓慢编织,一点一点把裂口缝合起来。
沉过那些污染残留的区域——那些污染物像黑色的水母,在海水中缓慢漂浮。每当它们触碰到那些缝合裂痕的光丝,就会微微颤抖,然后向更深处沉去。
沉过那些她从未到达过的地方——
那里没有光。
只有黑暗。
绝对的、浓稠的、像墨汁一样化不开的黑暗。
沈清越停在那片黑暗的边缘。
她的精神体,那只深水章鱼,就住在更深处。
但她现在要见的,不是它。
她要见的——
是那个在她昏迷时,从比虚无更深的地方飘上来,轻轻缠在她意识上的东西。
那根丝线。
那根古老的、疲惫的、带着“家”的气息的丝线。
沈清越伸出手。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动了。
无数根丝线从黑暗深处涌出来,像活着的藤蔓,像流动的光,像——
像在迎接她。
它们缠上她的手腕,缠上她的小臂,缠上她的肩膀,缠上她的腰。
不紧。
不疼。
只是轻轻缠着。
像在确认。
像在欢迎。
像在说——
“你终于来了。”
沈清越任由那些丝线缠着自己。
她顺着它们的方向,向黑暗更深处沉去。
沉了很久。
久到她感觉不到时间。
然后——
她看见了。
那是一扇门。
一扇巨大的、纯白色的门。
而门缝里——
有光渗出来。
不是幽蓝色的光。
是——
温热的、柔软的、带着笑意的光。
像家。
沈清越伸出手,准备推门。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门面的瞬间——
那些缠在她身上的丝线,忽然全部绷紧。
【警告——】
K-307的声音在脑海里炸开,尖锐得像一把刀:
【检测到未知精神入侵——】
沈清越的瞳孔猛地收缩。
下一瞬——
她身后的黑暗中,亮起了无数只眼睛。
那些眼睛——
她见过。
在陆昭野的精神图景里。
那些黑色手掌指尖上,密密麻麻的、周严的眼睛。
可这些眼睛,比那些更大、更密、更——
饥饿。
它们在看着她。
看着那扇白色的门。
看着那些缠在她身上的丝线。
然后——
那些眼睛,同时笑了。
无数张嘴从黑暗中浮现,同时张开,同时发出同一个声音:
“找到你了——”
“找到你了——”
“找到你了——”
那声音重叠在一起,像无数条蛇同时吐信,像无数只饿鬼同时嘶吼,像——
像从深渊最深处传来的、饥饿的呼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