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从黑暗中浮起时,沈清越最先感知到的,是精神域里裂痕传来的钝痛。
不是尖锐的刺痛,是那种被强行撕裂后、正在缓慢愈合的闷痛,像有人在她意识核心深处压了一块石头,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那份沉重。
她没有立刻睁眼。
先以向导本能扫描自身状态——
精神域:十七条裂痕中,三条已初步闭合,剩余十四条仍在缓慢修复。污染残留量从12%降至11%,几乎没怎么动。
太慢了。
沈清越的眉心跳了跳。
以她A级向导的自我修复能力,这个速度不正常。
【宿主。】
K-307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依旧是那道冰冷无波的电子音,【你醒了。】
“嗯。”
【你睡了十六个小时。】
【精神域自我修复速度低于预期,预计完全恢复需要——】
K-307顿了顿,【十五天。】
沈清越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十五天。
看来是这具身体被原主挥霍得太厉害,精神脉络本就脆弱,再加上强闯SSS级精神图景的反噬。
【谢星辞守了你十一个小时。】
【医疗官三次让他离开,他都没有动。】
【直到塔议会紧急召见,他才离开。】
沈清越的睫毛微微颤了颤。
她缓缓睁开眼。
冷白色的医疗舱穹顶映入眼帘,空气里浮动着精神镇定剂那种清冽规整的味道,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多余的气息。
医疗舱内空无一人。
沈清越撑着身体坐起来,动作很慢,每动一下都能感觉到精神域里裂痕在隐隐作痛。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制服已经被换过,是干净的病号服。手腕上缠着精神监测环,淡蓝色的光一闪一闪,显示她的精神波动仍在警戒线以上。
门忽然被推开。
沈清越抬眸。
谢星辞站在门口。
他依旧穿着那身塔内制式制服,肩线利落挺拔,银灰色发丝垂落眉骨,衬得眉眼温雅。可那双眼底带着明显的倦意,眼下有淡淡的青痕,像是很久没睡。
他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放着一杯水和几粒药片。
看到沈清越坐起来,他的脚步微微顿了一瞬。
“醒了。”
他开口,声音依旧是那种温和而疏离的调子,听不出太多情绪。
沈清越微微颔首:“谢教官。”
谢星辞走到医疗舱边,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他的动作很轻,轻到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医疗官开的药。”他指了指那几粒药片,“精神域修复辅助剂,一天三次。”
沈清越垂眸看了眼,拿起药片,就着水咽下去。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客套。
谢星辞看着她,眸光微微动了动。
“你——”
他开口“你知道自己昏睡前做了什么吗?”
沈清越抬眸看他。
谢星辞的眼底那层温和已经褪去,换上了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复杂。
“SSS级精神图景,濒临崩解状态。”他一字一句,声音压得极低,“任何向导强行接入,都会被污染反噬,轻则精神域震荡,重则当场崩碎。”
“你没有。”
他顿了顿,眸光变得极深,“你不仅没有被反噬,还成功剥离了污染,稳定了他的核心。”
“凌灼——”他叫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无法确定的东西,“你的向导等级,不是A级。”
沈清越的睫毛微微颤了颤。
谢星辞盯着她,一字一句:
“A级向导,做不到你刚才做的事。”
“整个白塔的历史上,能做到在SSS级精神图景濒临崩解时强行接入、完成污染剥离的——”
他顿了顿。
“只有S级以上。”
“而且是觉醒精神体的S级。”
沈清越的眸光微微一凝。
精神体。
她的精神体。
来到这个世界后,她从未释放过自己的精神体。
不是因为不想,是因为原主的精神体自始至终都处于深度沉眠的闭锁状态,从未真正觉醒。
【宿主,你的精神体状态特殊。】
K-307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建议暂时保密。】
沈清越在心里轻轻“嗯”了一声。
她当然知道自己的精神体是什么。
一只深水章鱼。
不是普通的章鱼,是来自深渊的古老物种。
这个世界的向导,精神体大多是温顺的、安抚性的存在。猫、狗、鹿、鸟、狐——都是陆生生物,都是可以被理解和接纳的存在。
她的章鱼呢?
在哨兵眼中,那是什么?
是怪物。
沈清越垂下眼睫,遮住眼底那一丝极淡的复杂。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轻声开口,声音清冷平稳,没有一丝波动,“我只是做了我能做的事。”
谢星辞看着她。
那双温雅的眼睛里,那层复杂没有褪去,反而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