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越从C-12走出来,反手轻轻合上那扇厚重的合金门。
门缝里最后一丝精神污染的气息被隔绝,室内那个刚刚从深渊边缘被拉回来的哨兵,此刻应该已经闭上眼,沉入这些天来第一次真正的休息。
她站在门口,闭了闭眼。
精神域里十七条裂痕在隐隐作痛,12%的污染残留像细密的针一下一下刺着她的核心。不算太糟,还能撑。
她睁开眼,准备离开。
然后她愣住了。
C-12门外的长廊里,站着一整队人。
全副武装。
手持精神抑制器械。
腰侧配着特制的精神封存装置——那种装置沈清越见过,只有在处理暴走哨兵时才会启用。
而站在队伍最前面的,是谢星辞。
他穿着塔内制式制服,肩线利落挺拔,银灰色发丝垂落眉骨,衬得眉眼温和。可此刻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温和——只有冷。
极度的冷。
那冷意在看到她的瞬间,微微凝滞了一瞬。
沈清越扶着门框,与他对视。
她看清了他眼底那层冷意之下藏着的东西——
不是对她的冷。
是对她身后那扇门。
对门里那个人。
裴烬。
SSS级禁忌哨兵,精神污染浓度超出检测上限,随时可能暴走。
白塔不可能放任这样一个定时炸弹留在康复中心。
他们派人来了。
带着封存装置。
带着——灭口的准备。
沈清越的手指猛地攥紧门框。
她想起精神图景里那个蜷缩在火焰中的少年,想起他抬起头时那双空洞绝望的眼睛,想起他说“我宁愿死的是我”时声音里的颤抖。
她想起刚才,他靠在床头,看着她时眼底那一丝极淡极淡的光。
那光刚刚亮起来。
他们就要把它掐灭。
她往前迈了一步。
膝盖一软。
她扶住门框才稳住身形。
谢星辞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从她苍白的脸,到她惨白的唇,到她被冷汗浸透的额发,到她按着门框发颤的手指。
他的眸光微微一动。
沈清越没有理会他的目光。
她深吸一口气,撑着门框站直,声音沙哑虚弱,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他稳定了。”
“污染浓度从中度高危降至中度,核心停止崩解,精神体恢复稳定——”
“他不会再暴走。”
谢星辞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
那双温雅的眼睛里,那层冷意没有褪去。
他身后,队伍里有人上前一步:
“谢教官,议会的命令是立即执行。时间紧迫——”
“我知道。”
谢星辞打断他。
他的目光依旧落在沈清越身上。
然后他开口,声音依旧是那种温和而疏离的调子,听不出任何情绪:
“凌灼向导,你怎么知道?”
沈清越与他对视。
她没有解释,只是平静地说了一句话:
“因为我进去过。”
谢星辞的眸光猛地一凝。
“我强行接入他的精神图景,做了污染剥离。”
“我把他从崩解边缘拉了回来。”
“所以我知道。”
她一字一句:
“他不会暴走。”
长廊里安静了一瞬。
那支全副武装的队伍里,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强行接入一个正在崩解的SSS级精神图景——那是找死。
而眼前这个向导,不仅活着出来了,还站在这里,一字一句地说“他不会暴走”。
谢星辞看着她。
那双温雅的眼睛里,那层冷意终于开始松动。
他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扶着门框才能站稳的身体,看着她眼底那层压不住的疲惫与虚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