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死去的战友,那些他没能救下的人,那些在战场上倒在他面前的身影——他们成了他的心魔,日日夜夜折磨他,直到把他逼到崩溃的边缘。
而他现在,正在用最后一丝力气,对抗那个最可怕的敌人——
他自己。
沈清越没有退缩。
她反而向前一步,直接蹲到少年面前,与他面对面,眼对眼。
“他们死了。”
她一字一顿,声音冷得像刀:
“但你活着。”
少年的身体剧烈一颤。
沈清越继续说:
“你以为你死了,他们就能活回来?”
“你以为你把自己逼疯,就能补偿他们?”
“你以为你被污染吞噬,他们就会原谅你?”
“他们不会。”
“他们死了。他们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唯一能感觉到的人,是你自己。”
“唯一在折磨你的人,也是你自己。”
“你把自己逼成这样,到底是为了惩罚自己,还是——”
她顿了顿,声音更冷:
“为了逃避?”
少年的瞳孔猛地收缩。
沈清越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
“活着比死更难。”
“死,只需要闭上眼睛,什么都不用管。”
“活着,却要背负那些死去的人的记忆,替他们活下去,替他们做他们没来得及做的事。”
“你选择死,是因为你不敢活。”
“你不敢面对那些记忆,你不敢承担那些责任,你不敢做那个唯一活下来的人——”
“所以你选择把自己逼疯。”
“这样你就不用面对了。”
“这样你就可以说,‘不是我不愿意活,是我疯了,我控制不了自己’。”
“这样你就可以心安理得地——”
“逃避。”
最后一个字落下,周围的黑色污染忽然停滞了一瞬。
少年死死盯着她,眼眶红得像要滴出血来,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整个人都在剧烈颤抖。
那不是痛苦。
是愤怒。
是被人撕开所有伪装、戳穿所有借口的愤怒。
“你懂什么?!”
他猛地站起来,声嘶力竭地吼出来,声音里带着哭腔,带着绝望,带着压抑了不知多久的痛苦——
“你懂什么?!”
“你知道看着战友死在面前是什么感觉吗?!”
“你知道被血溅了一脸,却什么都做不了是什么感觉吗?!”
“你知道每天晚上闭上眼,都能听见他们喊你名字是什么感觉吗?!”
“你知道——你知道——”
他的声音忽然哽住,眼泪大滴大滴落下,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跌坐回地上。
“你知道......活着的人,才是最痛苦的吗......”
他低着头,肩膀剧烈颤抖,声音低得像蚊蚋:
“我宁愿死的是我......”
沈清越看着他。
她没有说话。
她只是缓缓伸出手,轻轻按在他头顶。
那是一个极其简单的动作。
没有任何精神力,没有任何技巧,只是单纯的——
触碰。
少年的身体猛地一僵。
沈清越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清冷、平稳、却带着一种莫名的温度:
“我不知道。”
“我没上过战场,没看着战友死在面前,没经历过你经历的那些。”
“但我知道一件事。”
“你活着,不是你的错。”
“他们死了,也不是你的错。”
“战争就是这样。会死人。会死很多人。会死那些不该死的人。”
“但活下来的人,不应该用一辈子惩罚自己。”
“因为——”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
“如果死去的那些人知道,他们拼了命救下来的人,最后把自己逼疯了,他们会怎么想?”
“他们会觉得,自己白死了。”
“他们用命换来的这条命,被你糟蹋了。”
少年的身体剧烈一颤。
沈清越的手依旧按在他头顶,没有移开:
“你欠他们的,不是死。”
“你欠他们的,是好好活着。”
“替他们活着。”
“替他们看他们没来得及看的风景,吃他们没来得及吃的东西,做他们没来得及做的事。”
“替他们——”
她一字一顿:
“活成两个人的份。”
少年久久没有说话。
他低着头,肩膀还在颤抖,可颤抖的幅度渐渐变小了。
周围的黑色污染,忽然开始消退。
不是被剥离,是主动消退。
那些从四面八方涌来的黑暗,一点一点退去,露出原本被掩盖的地面——虽然依旧焦黑,依旧满目疮痍,但至少,不再是那无尽的、蠕动的黑。
火焰核心的那层薄光,开始慢慢变亮。
少年抬起头,看着沈清越。
他的眼眶还是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可那双眼睛里的空洞,终于淡了一点。
“你......”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
“你是谁?”
沈清越看着他,唇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