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事吧?」
「没事,晕了而已,过会儿就醒了。」
纪浩远扛起这位信徒往巷子最深处走,遥鸢紧紧跟在他旁边。
「你是不是想要他的芯片?」遥鸢兴致勃勃,「我可以用奥惟的芯片跟他交换。」
「不换比较好。」纪浩远还真没想到交换这事,他是想偷了这人身上有用的东西就走的。
但他说不换倒也不是单纯为了白拿:「他要是启动了奥惟的芯片后被找到,监管者会立即追踪他丢失的芯片,这对我们不利。」
「确实。」遥鸢点头,想了想后决定咨询纪浩远的意见,「那用什么换比较好?」
「为什么想要跟他换?」纪浩远心想,难不成是为了公平?那呆狐狸还是想得太简单了。
当这个人倒下的那一刻,他们与此人之间就已经没有公平可言了。
「如果没有芯片,他就启动不了交流器了。」遥鸢倒还真没想过‘公平’的事,她只是觉得在这个地方,没有交流器容易出事情,「不然,我留点纸笔给他吧。」
聊胜于无。
「可以。」纪浩远说着犹豫了一瞬,停下了想要翻此人身上东西的手。
他之前做过太多同样的事,这会儿才发觉自己刚刚下手电晕这人的时候竟一丝负罪感都没生出来,仿佛对这个人动手是理所应当。
然而这人是否是敌人还尚未考察,也就是说,他可能对一个完全无辜的人动了手。
还想把人身上的东西全偷了。
真是悬崖勒马。纪浩远长舒口气,看遥鸢翻出了一沓纸和两支笔放在地上不省人事的人旁边,还抽了张纸出来按在自个腿上写字留言。
他凑过去看,看到小狐狸歪歪扭扭地写了几个大字:‘你的交流器坏了,要小心误会。’
误会这东西,有时候避免不了的吧?他默默把纸从遥鸢手里抽走,拿过笔加了一句:‘不想死就避着人走。’
写完直接把纸塞进了这人的领子里。
「这样就不怕他看不见了。」见遥鸢惊讶地盯着这个人的领子看,纪浩远解释道,「因为有异物感,会主动拿出来看。」
但遥鸢惊讶的不是这个,她伸出手把这人的领子往下扯了扯,手指着这个人右锁骨的位置:「你看!」
纪浩远低下头,除了苍白的皮肤,什么也没看见:「这怎么了?」
「白色。」遥鸢反应过来这不是纪浩远能看见的,于是解释道,「这个白色光团突然亮起来,我就用能力看了下,发现这个白光是连在他胸口的紫光上的,用一条特别粗的紫线。」
怕纪浩远听不懂,她又多解释了一句:「按我目前所观察到的,每个人应该都只有一团光,这团白光是多出来的。」
多出来的?然后连在紫光上?纪浩远努力去理解:「你的意思是,他被人控制了?」
「控制是让别人染上自己的颜色,跟这个不一样。」对此遥鸢也没什么经验,关于控制的特征,还是在和黔雯婷的实战中学到的。
其实还有一件事她一直没搞懂,就是为什么唯独纪浩远的颜色是暖橙色?
之前她以为每个人的颜色都不一样,结果后来才发现那团光的颜色是会随着情绪的变化而变化,但底色永远是紫色。
但这事问纪浩远他肯定更搞不懂,所以只能她自己琢磨。
「难道怀孕了?」纪浩远疑惑道。
虽然这是个男的,加上狴城科技水平不算高,但本着万事都有可能的态度,他还是给这人做了个检查:「……没怀孕,身体也挺好。」也就营养不良而已。
以及「他要醒了。」
「那先走吧。」遥鸢起身。
两人就这么带着一堆疑问按原计划下了井。
这口井下面的味道比之前所有下水道都要冲。
遥鸢已经提前戴好口罩,结果落地后脚都还没踩稳就差点被这极具穿透力的臭味熏晕过去,最终还是纪浩远紧急用腰带生成的防毒面具救了她一命。
面具有点闷,还有一点橡胶味,但跟这下水道致命的臭味比起来完全可以忽略。
「好可怕的味道,是毒吗?」遥鸢心有余悸,她刚刚是真的眼前一黑还特别想吐,「我眼睛热热的,胸口有点闷。」
「吸到硫化氢了。」纪浩远快速给她检查了一下,「没事,不到一小时就能恢复。」
「硫化氢?」遥鸢将防毒面具用力按住固定好,然后掏出本以为用不上了的纸笔,「哪三个字?」
纪浩远接过纸笔,打开胸灯,非常自觉地开始满足遥鸢的好奇心:「下水道封闭潮湿,含有硫物质的食物残渣和排泄物进入下水道后,在缺氧环境中被微生物分解,就会产生硫化氢。」
「缺氧?缺少氧气吗?」经纪浩远提醒,遥鸢快速翻了翻她脑中的疑问列表,找到了这个排名非常靠前但一直没人解答的问题,「你知道氧气的具体成分是什么吗?」
又要开始了吗?地下特别栏目之十万个为什么。
「这个之后再解释吧。」纪浩远试图逃避,「这条下水道是排放生活污水的,跟我们之前走的不一样,你确认一下我们有没有走错路。」
「好。」遥鸢立刻调出护腕的光屏仔细确认,很快道,「是这口井没错。」
她举高了左手腕给纪浩远看地图:「这口井下来是最快的路线,走到这个交集点后下去,或者……」她滑动光屏挪了下地图,「也可以从这个交集点下到地铁隧道,但走隧道就得多绕一大圈。」
「嗯,没走错就行。」纪浩远点头,「路线你决定就好。」
他只是单纯地想转移话题而已,对遥鸢已经规划好的路线并没有插手修改的打算。
本以为特别栏目就此终止,可以自然地聊一些非学术话题,怎料他因没能及时找到话题,导致被遥鸢抢了先手。
「微生物是什么啊?还有氧气。」遥鸢整张脸包得只能看到眼睛了,更显得那双眼里的好奇多得像要漫出来了似的。
纪浩远觉得自己永远抵抗不了这双眼睛,他妥协地放弃了挣扎。
会出现这点儿挣扎主要是因为他有种回到童年参加学校考试的感觉。
作为一名成绩中等的学生,他每次拿到试卷时心情都很微妙,一眼扫过去,感觉都能答上来吧,但一点也不胸有成竹。
押题只押中一两题,背过的课文偏就考试时给忘了,直接不写这题了吧又不舍得,觉得自己能想起来,就在想得抓耳挠腮时监考官突然提醒考试还有十分钟结束。
不愿意放弃,只能拼了命地想,能拿一分是一分,就怕成绩太差对不起熬夜复习的自己,就怕答不上来让遥鸢失望。
如果计算机能联网就好了……等等,如果这里没有网络,那交流器与交流器之间是怎么通过频道远程聊天的?还有遥鸢那台板砖电脑,肯定是联网了才能收发邮件。
到底怎么回事,他那僵硬的大脑还没缓过来吗?居然现在才想到这件事!
于是在解答了微生物和氧气后,关于牵连出的其它陌生名词的提问暂停,特别栏目问答双方互换。
纪浩远有个绝佳的点子,但首先要让他的计算机连上狴城的局域网。
「你知道该怎么连上这里的网络吗?」他问。
「你是指连接信号吗?」虽然听得半懂不懂的,但遥鸢这会儿也没再过多提问,而是解释道,「只要有缄默颗粒就能连上,现在我们也连着呢,不然是用不了交流器的,甚至呼吸都会困难。」
纪浩远懂了,也就是说缄默颗粒类似于一种电磁波,可以在空气中传输网络,同时还能供氧。
「护腕给我。」他超朝遥鸢伸手。
遥鸢利落地解开护腕交到纪浩远手上:「你想到办法了?」
「嗯,我先试试。」
首先要搜索附近的服务集标识符。
每个无线网络都有专属的标识符,既然狴城人人都能连上网,那么这个标识符对狴城的居民来说肯定是公开的。
纪浩远调出光屏,滑到搜索界面,光屏上代表搜索中的圆形符号转啊转,转了两分多钟后竟真地搜索到了两个节点,且两个标识符的可见名称都很直接。
一个是‘监管局’,信号被加密了,破解密钥需要时间。
另一个是‘天籁’,完全公开,随时可连,像是那种一旦连上就会中病毒的免费无线网。
「我们现在的交流器还能插入芯片吗?」纪浩远想查一下刚刚那个信徒芯片内的联网信息,但转念一想感觉风险有点高,于是又问一句,「狴城有没有什么因为芯片中病毒导致用户痴呆的案例?」
病毒?「我不知道。」遥鸢认真回忆,这么多年她确实没在每日晨间时段听到过相关报导,不过这种会造成恐慌的事就算发生了估计也不会被报导,除非监管局找到了解决办法。
「给我吧,我来听。」她伸手,「我有盾,不会中毒。」应该。
也只能这样了。纪浩远把信徒的芯片交给遥鸢,开始专心破解监管局网络的密钥。
改装后的交流器已经没有容纳芯片的空间,但遥鸢手里还有奥惟的交流器,她快速将工具盒里七零八碎的零件跟跟芯片一起组装起来,一并硬塞进脑子里。
滋——
好几面光屏在脑中展开,白底白字,但很神奇,每个字她都看得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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