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自己这几年四处游玩,不学无术。”
花半城以手肘撑着地,半仰着看着唐冉:“我还不是为了尽快找回湮光弓嘛。”
真实的原因只有他自己知道。要支撑这具活了五百年的肉身,他必须每年食用大量的晶霞丹。原本炼成困妖珠能助他顺利度过下一个五百年,却不想中途出了这幺蛾子。
“钟艳无可有开口?”唐冉的问话打断了他的思虑。
花半城摇了摇扇子:“困妖珠出现在烟月楼一事,应该与她无关。她只是收人钱财,替人办事。”
对花半城审问过的人,东唐上下都不会存任何怀疑。因为他有不下一千种的法子能令人说出实话。
“是何人?”唐冉问。
“一个身份神秘之人。”花半城顿了顿,“也不是全无线索,至少知道了诱你我去烟月楼之人,与偷走困妖珠的是同一个,而且就是他盗走了湮光弓。”
唐冉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奏折之上:“你们都说湮光弓乃镇国之宝,切不可丢。可即使这两年来没有它,东唐不也好好的?为了争夺三件法器,数百年来生灵涂炭。或许比起寻找湮光弓,国师更应该想想如何做些让百姓安居乐业的正事。”
“嗯,正事。”花半城的身子不经意间靠近唐冉,“正事由皇上负责,小爷我嘛就负责不正经的事——哎!”
一本厚厚的奏折拍在了他脸上。
谁写的?那么多字!
花半城恼恼将之丢在一旁,接着道:“乾坤铃的厉害陛下也看见了。三件法器中,无论哪一件落入不轨之人之手,后果都不堪设想。”
唐冉皱起秀眉,面露出一丝忧色。
“不过陛下无需过于担心,有一点可以确定,那人还没找到解除湮光弓封印的方法,不然不可能一点动静也没有。你说,他的下一个目标——会不会是乾坤铃?”
他拍了拍扇柄,又道:“说起乾坤铃,唤醒它法力的办法居然是用他们大国师的鲜血。有点意思……”
“那国师您可得好好保重金躯,多吃点,养壮些。”唐冉的口气颇有些要卸磨杀驴的意味。
花半城浑身一抖嗦:“哎,不了不了,我可是全东唐女人的偶像,得注意形象保持身材。”
唐冉哼笑一声:“说吧,招隐洞里逃出去的祸害,国师如何打算?”
“呵,果然什么都瞒不过皇上。”花半城伸了个懒腰站了起来,摇着扇子挥了挥手,“行了,小爷也该办正事去了。”
他转过头,轻佻地朝唐冉抛了个媚眼:“可别太想我哦。”
三双眼睛,同时盯着睡在一张床上的石柳与何留——一个惊讶,一个尴尬,一个震怒。
惊讶的那个是冯太医,捋了捋长长的花白胡子,问夜离:“原来有两位病人?”
莫去尬笑道:“臭留他硬是要抱着十六给她取暖,结果自己也被寒气所侵,昏迷不醒。”
嘎达——夜离握拳的声音。
莫去往后退了三步。夜小帅哥发怒的模样好恐怖,难怪小十六平时那么怕他撒。
只见夜离冷着脸掀开被子,看见何留的手在昏迷中仍不忘紧紧搂着石柳,脸色愈加难看了。
他毫不客气地将何留的手臂甩到一边,随后抱起石柳走了出去。
“少少少……少爷,房间都整理干净了。”沈复跑来报告道。
夜离点了点头,将石柳抱进了隔壁的空房里。
日落月升,日复一日。
这一夜,人静风恬。何留做了个极美的梦。
他梦见怀中的人儿迷朦地睁开眼,脸蛋红彤彤地望着他。
“阿留……”软软糯糯的声音就在他的耳畔,“是你救了我吗?”
“哈,小事一桩。”梦里何留仍不忘耍帅。
石柳摇摇头:“才不是小事。唔……我……该怎么报答你呢?”
“报答——就不必了,以身相许如何?”
石柳羞答答地捶了下他的胸口,随后闭上了眼睛。
如此娇羞柔媚的模样,看得何留春心荡漾。
不能荡,要克制,克制!他何少主可是个坐怀不乱的正人君子。
何留赶紧默念起黄眉道长一直念叨的——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丈夫不仁,以美色为刍狗。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色可色非常色。
嗯?非常色?
切,管他呢,反正是在做梦,在梦里荡一下没关系……吧?
理由完美。于是何留肆无忌惮地撅起嘴,朝着石柳的小脸慢慢移动——
嗯?
怎么亲到的东西硬邦邦的,凉飕飕的?
还带着股药的苦味?
——啪!
一个巴掌将何留瞬间打醒过来。
“做什么春梦呢,赶紧把药丸吞了!”眼前是莫去黑中带青的大圆脸。
趁着何留此刻迷迷糊糊毫无还手之力,莫去掰开他的嘴,直接将一颗大药丸子丢了进去。
而在隔壁的房间里——
石柳躺在床上,浑身扎着针灸,好像一只刺猬。
夜离站坐在床边,听到何留和莫去大呼小叫的对骂声,心知何留已无大碍。他又看了眼依旧毫无动静的石柳,面容满是忧色。
冯御医搭着石柳的脉,不停地摸着长长的花白胡子。“她脉象平和,面色明润,老夫可以肯定,她体内的寒气已祛尽。”
长公主秀眉拧起,满脸狐疑:“你确定?那她为何还没有苏醒过来?”
冯御医摇摇头,叹着气将插在石柳身上的银针一根根摘下。“老夫可以治好她的身体,却无法医人心。”
夜绯:“什么意思?”
冯御医:“是石姑娘自己不愿醒来。”
他将工具收拾好,起身对夜离告辞道:“老夫所能做的都做了,接下去便看石姑娘自己的选择了。”
夜绯忍住一堆“哔哔哔”:“你——(忍)——说的什么——(忍)——话,她一个毫无意识的人,你——(忍)——让她怎么做选择?”
她戳了戳夜离:“九弟,你那个旧情人怕不是派了个庸医过来糊弄我们吧!”
听到“庸医”两字,冯御医一张老脸立刻拉了下来。他可是花半城当年踏破铁鞋,寻遍三国千山万水,花费诸多口舌,画了无数大饼,花了老大价钱,才好不容易将他从世外桃源请出山。居然说他是庸医?
“哼,老夫是庸医,那你们另请高明吧!”冯御医气愤地甩袖而出。
长公主两手叉腰,走到门外叫道:“医术不怎样,脾气倒不小。慢走,不送!”
骂完转身,身后的房门居然砰地一下从里面关了上。
“九——”正欲敲门的手顿了住。想起夜离如死灰般的面色,又想起他为此已两日没有好好进食,夜绯暗暗叹了口气。
这还是那个无情无欲,遇事沉着,坚不可摧的九弟吗?
唉,单身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