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呢?”炭治郎听见自己带着疑惑的声音。
“店长小姐只需要单纯地做饭就好了。”炼狱先生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保护意味,“其他的事情,告诉她过于复杂和沉重了,维持这家店的平静和温暖或许才是最重要的。”
炭治郎看着炼狱先生那双依旧明亮的眼睛,最终郑重地点头答应下来。他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店长姐姐不要追问刚才发生的事情,不然以他那蹩脚的撒谎技术,恐怕瞬间就会被看穿。
幸好,店长姐姐没多久就端着两盘香气扑鼻的饭走了出来。那味道……从他进门开始就一直在诱惑他,实在是太香了!等确定可以吃后,炭治郎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拿起勺子。
第一口送入嘴里。
这是……这是什么神奇的味道?好奇妙!好温暖!感觉全身的细胞都在欢呼!好吃!太好吃了!
炭治郎忍不住大口大口地吃起来,仿佛要将所有的疲惫和悲伤都就着这温暖的食物一起吞下、消化。
吃着吃着,他抬起头,望向坐在他对面正撑着下巴安静看着他的店长姐姐。她脸上还是那副有点疲惫的样子,眼神却很柔和。
一股奇妙的、酸酸暖暖的感觉涌上炭治郎的心头。
他是家里的长子。
从父亲病逝后,他就清楚地知道自己必须扛起照顾母亲和弟弟妹妹们的责任。当惨剧发生,亲人被害,只剩下他和异变为鬼的祢豆子相依为命时,这份责任变得如山般沉重。他必须不断变强,必须成为猎鬼人,必须找到让祢豆子重新变回人类的方法,必须斩断悲剧的根源。再多的泪水也要咽回去,再深的伤痛也要扛起来,因为他是哥哥,是长子,是灶门炭治郎。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体验过这种被人不着痕迹地关怀,只需要单纯地享受一顿热食所带来的安宁与温暖了。
此刻,在这间暖黄灯光的小店里,面对眼前这位认识不到一小时,却给了他食物和安静空间的店长姐姐,他竟然莫名真切地感受到了一种独属于……家的温暖。
炭治郎猛地低下头,用力将一大口混合着美味酱汁的米饭塞进嘴里,将眼眶中再次不受控制涌起的温热湿意,和这无比珍贵的美味,一起用力地、珍惜地咽了下去。
“所以你是需要在这里呆一个晚上,是吗?”我看着正小口喝着水的炭治郎,问道。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黑透,这个时间点,让一个半大的少年再去找地方,实在有点不人道,尽管我依旧对他那个行业心存疑虑。
炭治郎立刻放下水杯,坐得笔直,非常认真地回答:“是的!实在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我、我坐在这里就行!或者有什么需要帮忙打扫、搬运的,我都可以……”
我打断了他那过于郑重的承诺:“不用啦。”看着他被汗水浸湿显得有些凌乱的红发,我叹了口气,“你跟我上楼。”
“上楼?”炭治郎愣了一下。
“嗯,二楼,我住的地方。”我站起身,示意他跟上,“总不能真让你在椅子上坐一晚上。”
炭治郎连忙背起那个看起来就很沉的木箱子,有些拘谨地跟在我身后,踏上了通往二楼的狭窄楼梯。楼梯吱呀作响,仿佛在抱怨额外的重量。
二楼是我用阁楼改造的住处,空间低矮逼仄,站直了就能碰到倾斜的屋顶。除了我那张铺着素色床单的单人床,就是一个简易的衣柜和一张小矮桌,剩下的地方堆着些不常用的杂物。虽然拥挤,但被我收拾得还算整洁,暖黄的灯泡悬在中央,投下温暖的光晕。美中不足的就是那该死的房梁,我每天都要提醒自己无数次弯腰,额头上那个包就是血的教训。
炭治郎一上来就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显然也注意到了低矮的屋顶。他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小小的空间,眼里只有新奇和局促不安。
我从衣柜底层翻出一套备用的被褥,虽然有些旧,但洗得干净,铺在空旷的地板上,拍了拍:“你就睡这里吧。”
炭治郎看着铺好的地铺,眼睛微微睁大,然后朝着我深深地鞠了一躬:“非常感谢您!店长姐姐!”他动作有些笨拙地想将背上的木箱解下来,小心翼翼地放在地铺旁边,好像那是什么易碎的珍宝,结果起身时差点撞到旁边的房梁,吓得他赶紧又缩了缩脖子。
我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个做工朴实的木箱上。其实从一开始我就注意到了,他无论吃饭还是行动,都会下意识地护着这个箱子。
“箱子里……”我迟疑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是很重要的东西吗?”
炭治郎闻言,立刻转过身面对着我,眼神无比坚定,重重地点头:“嗯!是非常重要!”
我想起炼狱先生和蜜璃小姐之前谈话里提到他在什么会议上拼命保护的妹妹。一个荒谬却又似乎唯一合理的猜测浮上心头。怎么可能呢?把人放在箱子里吗?可是看着少年那郑重的神色……
我试探着问:“是……你的妹妹吗?”
炭治郎明显吓了一跳,眼睛瞪得溜圆,脱口而出:“店长姐姐怎么知道?!”
像是为了验证我这离奇的猜想,他话音刚落的瞬间,那个一直安静的木箱盖子,从里面被轻轻顶开了一条缝。接着,一个穿着粉色和服、黑色长发披散、嘴里牢牢咬着一节竹筒的少女,动作有些迟缓地、从箱子里爬了出来。
她看起来很小,约莫五六岁的样子,皮肤白皙,一双大眼睛此刻正好奇地、怯生生地望着我。
…………………………
好萌。
我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可爱暴击。
眼神好清澈,长相好可爱,那股不谙世事的天真感,让我瞬间想起了前几天在店门口撞到的时透无一郎。
短暂的惊艳过后,一股无名火噌地冒了上来。我忍不住抬手,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还在发愣的炭治郎的脑袋:“你怎么能把妹妹放在箱子里呢!这样狭小的空间她会很难受,呼吸会不会不顺畅的!”
我一边斥责他,一边连忙蹲下身,与这位女孩平视。她微微歪着头,眼睛里倒映着我的身影,没有任何害怕,只有纯粹的好奇。
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我的心简直要化掉了。
炭治郎捂着被敲的地方,慌忙解释:“不是的店长姐姐!祢豆子她……她不会难受的,她体质比较特别,待在箱子里是为了保护她!”他语气急切,却没有详细说明为什么,眼神里带着不易察觉的为难。
祢豆子……原来她叫祢豆子。我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柔软顺滑的头发,触感极好。她的衣服也干净整洁,看得出被照顾得很好。
只是,为什么要叼着一个竹筒呢?是为了防止咬到东西吗?还是有什么特别的习俗?唉,这世界到底是怎么了,怎么净是些让我看不懂的人和事。
我抬起头,再次向炭治郎确认:“这样真的没问题吗?她待在里面不会不舒服?”
炭治郎非常肯定地点头:“真的!请相信我们!”
看他不像说谎,而且祢豆子看起来也确实没有痛苦的样子,我稍微安心了一点。但看着那个木箱内部光秃秃的木板,想象着一个女孩子蜷缩在里面的样子,总觉得太硌人了,毫无舒适度可言。
我叹了口气,无奈道:“好吧,那你等我一下。”
我起身,再次打开衣柜,从最里面翻出几件已经有些磨损但质地还算柔软的冬季厚衣服。拿着剪刀和针线,我坐在矮桌旁,开始笨拙地将它们裁剪成合适的大小,然后用结实的布条和少量胶布,仔细地将这些柔软的衬垫贴在木箱的内壁和底部。虽然针脚歪歪扭扭,但至少箱子里面看起来不再那么冰冷坚硬,多了几分粗糙的暖意。
??
真是脑子不清醒。我一边缝着,一边在心里自嘲。明明自己过得一团糟,却在这里为一个刚认识不到两小时的少年,和他那来历神秘、住在箱子里的妹妹,操心着睡眠舒适度的问题。
但转念一想,人生不就是这样吗?很多时候,支撑我们活下去的,未必是什么宏大的目标和汹涌的爱恨,恰恰是这些看似无关紧要、甚至有些可笑的小确幸。比如拿到微薄薪水后,咬牙买下那床惦记了很久的、蓬松柔软的羽绒被,只为了在无数个加完班疲惫不堪的深夜,能一头栽进去,获得几个小时的踏实安眠。一点小小的舒适,一点微不足道的改善,或许就能在冰冷的现实中,撬开一丝缝隙,透进一点名为幸福感的微光。
“店长姐姐……”炭治郎看着我忙碌,声音里充满了惊喜和感激,“谢谢你!真的太感谢了!”
祢豆子似乎也明白我在做什么,她凑近改造好的木箱,用小手摸了摸里面柔软的衬垫,然后抬头看我,粉色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模糊的声音,听起来应该是开心的意思。
我看着这对相依为命的兄妹,炭治郎脸上毫不掩饰的感激和祢豆子那纯净无邪的笑容,心里不由得泛起一阵复杂的感慨。我想起了我那个被父母溺爱着的弟弟,想起了那通除了索取毫无温情的电话。对比之下,眼前这对兄妹之间那种无需言语和紧紧相依为命的感情,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刺痛了我内心深处某个早已麻木的角落。
最后,我放下针线,走到炭治郎面前。他比我稍矮一点,我伸出手,轻轻揉了揉他那头手感意外不错的头发。
这里不得不说我开店以来摸过的头,从蜜璃到无一郎,再到眼前的炭治郎和祢豆子,发质都很好,这算是我这倒霉人生中一点微不足道的安慰吗?虽然才二十岁,却已经有了一种奇怪的、属于长辈的欣慰感是怎么回事。
“好了,”我说,声音不自觉地放软,“睡觉吧。明天还要赶路吧?”
“是!”炭治郎大声应道,眼睛里闪烁着感动的光,“晚安,店长姐姐!”
“晚安。”
我爬上自己的床,拉灭了灯。阁楼陷入黑暗,只有窗外微弱的月光勾勒出物体的轮廓。耳边传来炭治郎窸窸窣窣躺下的声音,以及祢豆子轻轻爬回木箱的细微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