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虽然已经脱离了需要对着屏幕熬夜到天亮的社畜生活,但某些习惯却像刻在骨子里一样。比如,对季节变化的迟钝,直到闷热的空气像湿毛巾一样裹住皮肤,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夏天已经到了。
我的小店像个不透气的蒸笼,只有一台从旧货市场淘来的、吱呀乱叫的二手风扇在勉力支撑。它转动时发出的噪音堪比小型施工队,但至少能送来些许带着热风的流动空气,算是聊胜于无的慰藉。
不过,我倒是发现了件有趣的事。
这些经常光顾的客人们,似乎真的与这个时代有点脱节。无论是饮料冷藏柜里那些花花绿绿的碳酸饮料,还是这台噪音巨大的二手风扇,他们投来的目光都带着一种纯粹的新奇,仿佛看到了什么稀罕物。
尤其是看着他们小心翼翼拿起冰镇可乐,被打开时“呲”的一声吓一跳,然后试探着喝下第一口,脸上露出那种混合着惊讶和愉悦的表情时我的疑惑愈发强烈。
还有一个戴着野猪头套的更小的孩子(这真的没问题吗?这个行业的审美到底进化到什么程度了),更是把可乐当成了某种兴奋剂,喝完就满屋子乱窜。
……好吧,我懒得去深究原因了。
顾客是上帝,只要他们觉得开心,喝个饮料能喝出发现新大陆的感动,我也乐得清静。
富冈先生成了店里的常客,而且是那种精准得像钟摆一样的常客。每周五晚上八点,不多不少,他总会出现在门口。推门的动作极轻,轻到门楣上那串风铃都常常来不及发出欢迎的脆响。
他通常点咖喱饭,偶尔换荞麦面,沉默地吃完,沉默地付钱。
直到某天,他吃完后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犹豫了一下,用那双没什么波澜的眼睛看着我,低声委托我:“下次,能帮我带一杯……那个吗?”
我立马就懂了,他指的是我上次给他的奶茶。
唉,果然在这种行业里,大家都很辛苦啊。连奶茶这种寻常东西都成了需要委托才能喝到的奢侈品。我心里那点关于对黑//道的恐惧,又被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唏嘘冲淡了些。要不我自己买点材料回来做吧?珍珠不好煮,但简单的红茶加牛奶总可以试试。
炼狱先生和蜜璃也是常客。这里必须插一句,蜜璃小姐真的很厉害,她通过了那个什么最终选拔。具体表现为她也有了一件很特别的白色外褂,看起来和炼狱先生他们是同一个系列的。
但是!我非常、非常不喜欢她里面那件衣服的设计!到底是哪个脑子进水的设计师,会在女孩子的衣服胸口开那么大一个洞?!恶趣味太足了吧!是黑//道就老老实实关注事业啊!如果这是个人风格就算了,但蜜璃小姐那么容易害羞的性子一看就不是主动想穿的吧!
我有点生气,某次她来的时候,我实在没忍住,从二楼阁楼翻出了尘封已久的针线盒。
“蜜璃,你过来一下。”
“诶?店长小姐,怎么了?”
我拿着针线,指着她衣服上那个洞,语气可能有点凶:“这个,我给你补上。”
“啊?但是这是队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