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明明已经脱离了职场，为什么还是在天没亮透的时候就自然醒了。生物钟这种东西，简直比动漫里那些钉死在灵魂上的契约还要顽固。

我拎着从早市抢购来的新鲜食材往回走，手臂被塑料袋勒出深红的印子。创业开店听起来很美好，实际不过是把一种疲惫换成另一种，顺便附赠破产风险。

走到店门口，正低头在包里翻找那把总是滑到最底层的钥匙，一道洪亮得几乎能震落屋檐水滴的声音猛地炸开在身后。

“唔姆！店主少女！早上好啊！”

手一抖，钥匙串哗啦一声掉在地上。回头，果然是那位发型如同火焰、精神饱满得不像人类的炼狱先生。

他今天依旧披着那件花里胡哨的羽织，像个移动的节日装饰。而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站着一个……嗯，色彩同样也非常缤纷的女孩子。

粉绿色的渐变色长发编成麻花辫，眼睛是漂亮的草绿色，脸颊泛着健康的红晕，眼睛下面还有两颗特别的小痣，她穿着的像是道场里的衣服。

此刻，她正用那双大眼睛怯生生地偷看我，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一副想把自己藏起来又忍不住好奇的样子。

“早上好，炼狱先生。”我捡起钥匙，感觉早起带来的低血压更严重了。

“这位是我的徒弟！甘露寺蜜璃！”炼狱先生的声音毫无顾忌地穿透清晨稀薄的空气，仿佛根本不存在扰民这个概念。

徒弟？黑//道家族的传承制度吗？听起来更可疑了。

“您、您好！我是甘露寺蜜璃！”女孩像受惊的小兔子一样猛地站直，声音清脆但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炼狱先生说、说这里的食物非常，非常好吃！所以我就……拜托他带我来尝尝！”说完，她整张脸都涨红了，几乎要冒出蒸汽。

啊，好可爱。是那种会让人心生怜惜，想给她投喂糖分的可爱。跟旁边那个如同太阳般灼灼耀眼的师父形成鲜明对比。

“你好，甘露寺小姐，欢迎光临。”我努力挤出一个还算自然的微笑。

炼狱先生的目光落在我手里沉甸甸的菜篮上，不由分说就伸过手来：“我来拿吧！”动作流畅自然，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他轻松地拎起对于我而言颇为费力的篮子，用眼神示意我开门。这种不容拒绝的强势果然很有大佬风范，只不过是那种和蔼的□□。

钥匙插入锁孔，发出咔哒一声。

“托你的福，最近客人多了不少。”我一边推门一边说。

虽然那些统一制服和腰佩长刀的客人们让小店平添了几分危险的气息，但钱币落入收款箱的声音，确实比什么都动听。

蜜璃跟着走进来，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狭小却被我尽力布置得温暖的空间。暖黄的灯光，原木的桌椅，插在玻璃瓶里的野花……希望这种温馨感能冲淡一点她身上那种莫名的紧张。

“甘露寺小姐，你想吃什么？我去做。”我系上那条洗得有些发白的围裙，问道。

女孩的眼睛瞬间被点亮，她张开嘴，似乎有无数个菜名要脱口而出，但视线对上我的，又立刻像被戳破的气球，缩了回去我听见她，小声嘟囔：“那个，我……什么都可以的……”

“唔姆！没关系！”炼狱先生洪亮地替她做了主，“就和上次一样，每样都来一份吧！蜜璃的食量也很值得称赞！”

我：“……”

该说不愧是师徒吗。连点菜的方式都如出一辙。看着蜜璃因为师父的话而恨不得把脸埋进桌子底下的样子，我默默把“本店禁止铺张浪费”的牌子往柜台里推了推，转身进了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