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片刻,钱府内便灯火通明,不留一丝暗影。
“我们怕是动弹不得了。”时汐皱眉道。
“那可未必。”,许衍栉纵身跃起,落在了一旁的树上,随手摘了几片叶子,瞄着灯笼里摇曳的烛火打去。
不过三俩下,便灭了几盏。
提着灯笼的侍女僵住了身子,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几个姑娘家围在一起,胆小的已经忍不住泪流满面,但依旧死咬着嘴唇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直到时汐也跳到树上,承受不住两个人重量的树干开始不住的晃动,连带着树叶也发出簌簌的响声。
才有几个胆大的捏着手中的手杖,朝着树上望来,只不过在她们抬头的片刻,时汐已经拽过许衍栉的外裳丢了下去,飘动的衣裳如渔网一般,拢住了侍女。
几个人顿时作惊鸟散。
时汐二人则是趁着这个时候,跳下树干,快速的转移方位。
因为刚才那一番动静,原本聚集在阁楼附近的人群,有部分开始朝小花园的方向移动。
等他们二人赶到的时候,便见落在地上的纸人被团团围住。
时汐借着飘动着的绸缎,隐匿的挂在廊下,看向地上的已经被拆打得不成样子的纸人。
看来聂姑娘藏在马车里的东西应该就是这个纸人了。
可即便是纸人,这里离小花园并不算近,她想要隔着这么远操控并不现实,除非......
时汐的目光看向不远处的外墙,墙外的树上有一截断枝。
就算院外有人,这般距离他是怎么做到的。
正当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隐约间似乎看到了光线在她面前晃动。
银丝丝线在水粉色绸缎的映衬下,若隐若现。
她伸手去摸,果然摸到了如蛛丝一般纤细的丝线,不过,与蛛丝不同的是,丝线摸起来不仅不黏手还十分有韧性,轻轻一扯还可以带动纸人的头部微微颤动。
只是这一下,地下还未离开的侍从便遭了殃,指着瘫在地上偏了偏头的纸人,颤着声音道:“纸人活过来了,它活过来了,救命啊,救我。”
其实从某种程度上来讲,这位叫喊的老婆子已经算好的了,毕竟她旁边的小侍童都已经晕死过去了。
此情此景,吓得时汐立刻停住了摆动的手,细若蚊声道:“抱歉,我不是有意的。”
“不过,这么假的东西,用得着这么害怕吗?”,时汐不解,扒着柱子的手摸到了一条细细的裂痕,她用之家抠了抠,缝隙不大,用指甲扣才会有明显的感觉。
先利用丝线和绸缎将纸人悬匿在空中,而后借由院外之人的手操控纸人在院内飘荡。
可前几次,死的都是仆役,也多是现场死亡的,这次为何只是吓人而已。
不远处跑来一个侍女,急切喊道:“来人,快来人,人都去哪了,姑娘说西厢房那边也有,快来人帮忙掌灯。”
围着的一群人便顿时散开,拖人的拖人,找人的找人,只留下还待在原地,无人挪动的纸人。
时汐盯着来喊人的侍女,瞧着她离开的方向,不就是他们刚才赶来的地方吗?钱姑娘她们还待在原地?
突然,指腹传来一阵刺痛,她不自觉地嘶了一声,再细看,手指钩住的丝线已然荡然无存。
“怎么了。”许衍栉挂在另一头问道。
时汐抬起头,摇了摇道:“没事。”
片刻间,原本还静静待在地上的纸人被烧去了大半。
许衍栉率先跃下,踩灭了还没完全烧完的纸人。
时汐也跟着跃下,拿一节树枝蹲在烧的有些焦黄的纸人旁戳了戳。
被戳得地方立刻脆脆地落下。
时汐丢了木棍站起身,心道:心里有鬼才会被这东西吓成这样吧。
许衍栉朝着钱夫人卧房的方向指了指,她便点点头先行一步。
这一路上的人都被引走了,倒是省了时汐很多事,她刚跨步越过台阶,一块白色的东西就擦过她的发丝,正正的落在了她眼前,还来不及看清是什么东西,身上的鸡皮疙瘩就告诉时汐,这不是什么好事,她抬手就拔下簪子条件反射地朝着来物划去。
簪子在空中划过一个完美的弧线,狠狠地落在钱姑娘的脸颊,自脸颊划至嘴角,包裹着的皮被破开,里面的肉掀翻出来,带着汩汩涌动的鲜血,沿着下颌落到地上。
“你阻拦不了我的,我要他们血债血偿。”聂姑娘将手中的簪子调换了方向,正手攥在手里。
一时间恐慌的情绪,漫上心头,钱姑娘伸手拽住了她的衣角,眼泪不受控制的落下,经过伤口时就像是再次撕裂一般痛入骨髓,她忍着不适,强撑道:“我已经喊人了,你走吧,我不会把你来过的事情说出来的。”
聂姑娘扯过被拽住的衣袖,另一只手朝着拽着她的手打去,直到打的手背通红,才让钱姑娘卸了力。
她居高临下的看着已经因为疼痛,直不起身来的钱姑娘,冷冷道:“今日可是最后的机会,我本就没打算要好好地走出去。”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钱姑娘已经分不清这到底是因害怕而产生的眼泪还是因剧痛而产生的眼泪,她只知道,她想要阻止眼前这个人,她想要拦住这个决绝的背影。
她朝着那个离去的背影,声嘶力竭:“聂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