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府又铺上了绫罗绸缎,连着阁楼上的柱子也没放过。
聂姑娘已经等在阁楼底下了。
她垂着眸,神情平静,除了额上细密的汗珠以外,没有任何异常。
队列经过时,她很自然的就插了进来。
时汐的位置靠着边角,离围栏进了,她才发觉,听客并不在这座阁楼里,而在湖对面的亭子里。
调整好琴弦之后,她抬起头用余光扫视了一圈才发觉,这般多的绫罗绸缎竟不是为了赏看,而是为了让身为奏乐者的她们看不清钱府里的动静。
人常说登高望远,但于这迷雾般的钱府,又能看到什么。
目之所急,唯有对岸。
可此时曲已开,岸对面依旧只钱夫人一人而已。
她端坐于岸边亭子里,脸上即使上了浓厚的胭脂也可以看得出气色极差。
眼睛也是常常不受控的闭上后又勉力睁开,更不用说握着手帕的手紧紧抓着扶手,像是生怕自己支撑不住倒下去一样。
她这般即便是强撑着身体也要坐在那里,只能是为钱老爷作掩饰了。
这钱府背后的水远比想象的深。
她们几人从黄昏时刻奏起,直至天色昏暗,府内灯火亮起,钱老爷才在亭子里现身。
没过片刻,便挥挥手示意钱管家,将她们送走。
时汐明显的注意到聂姑娘的最后一个琴音错了,她弹错音的手僵在半空片刻,又重新拨回了正确的音。而后站起身,默默收琴站在一旁。
直到时汐也跟着站起身,同许衍栉一起站在了队伍的末端,她才走上前来跟在许衍栉身后。
下了阁楼后,攸宁等在拐角处对钱管家说道:“钱夫人面色很差啊。”
钱管家捂着被咬肿的脸,咬牙切齿道:“还不是因为你,到现在还没有找到叛徒,等到时候惊动了公子,有你好果子吃。”
攸宁冷冷瞥了一眼道:“近来丰城那边灾情频发,公子可没有闲情逸致。”她说着顿了一下,轻蔑道:“管你们府上,这点小事。”
说完也不管钱管家什么反应,勾勾手指带着花娘们离开了。
时汐掏出一小块铜片向后照去,聂姑娘尚且跟在队列之中。
直至经过小花园的时候,攸宁开口告诫道:“若是想要保住你们的眼睛耳朵甚至是命,就不要东张西望,即便听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也都要全部忘记。”
那一刻,聂姑娘一直低垂的眼眸瞬时睁开,古水无波的眼底掀起汹涌的潮水,如同复仇而来的毒蛇。
钱府的灯笼被风吹得晃动,照的本就静谧的小花园更加诡异。
一行人行至一处假山时,一只炙热的手抓上了时汐的手腕,将她拖进了假山石之中。
她下意识吸了一口凉气,被许衍栉捂住了嘴,轻声道:“刚刚聂姑娘乘着拐角溜走了。”
时汐点了点头,许衍栉才放下了捂着的手心。
而后两个人便一同鬼鬼祟祟的在竹影里潜行,回到拐角,穿过连廊,看到了聂姑娘扬起的衣角,她上前了几步打算换到另一堵墙后面追踪,结果一探头就看到了钱姑娘正站在聂姑娘的面前。
两两相对,半晌还是钱姑娘先开口道:“聂姑娘,聂心的事,我代家父家母向你赔罪,如果你想报仇,我愿意承担一切,只求你放过他们二老。”
“放过,放过?”,聂姑娘牵起嘴角讽刺地笑了笑。
钱姑娘盯着她,没再说话。
“啊——”,一声凄厉的叫喊划破天空,随之而来的是混乱而急促的脚步,见来人朝着这个方向跑来。
时汐忙往后躲,结果就是撞上了许衍栉,踩到了他的脚。
脚背的痛感,让他咬着牙往后退,只是时汐也顾不上他痛不痛了,抓着许衍栉就往旁边的井里跳。
好在井口径小,仅凭四肢就可以撑在井口。
两个人在井里对撑着,时汐奇怪道:“怎么可能,聂姑娘还在这里,那边就出事了?还是说,她只是帮凶,真凶另有其人?”
“与其在这里无端猜测,不如直接去看一眼。”,许衍栉说着收回撑着一只手,搭在她面前说道。
待到一阵喧哗过后,时汐才搭着许衍栉的手爬了出来。
她擦了擦手上的湿滑的泥土,爬的有些许狼狈,而许衍栉则不一样了,一下子就蹬了上来,都用不上手。
摊着手看了看自己脏乱的裙子和只脏了衣袖的他,感叹了一句:“看来得找机会好好练练轻功。”
“什么?”许衍栉扭头道。
“啊,没什么。”
“她们两个人也不见了。”
时汐也探出头去,原本对峙着的人消失了,只剩下枯叶在原地打滚。
“不管了,先去惨叫声传来的地方看看吧。”
“恐怕难了。”,许衍栉将站在原地的时汐抓到了墙边。
可惜这头也有侍女提着灯笼赶来,没办法,许衍栉只能托着她的腰踩着墙角借力攀上了屋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