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铮说要做生意，但不是现在，他们如今连本钱都还没有，养活自己还是个问题，但经过卖菠菜赚到第一笔钱让他也有了不小的野心。

做生意是以后的事情，先搞到钱才是第一目标。

中午吃过饭，闻铮便去市场买了些辣椒苗、茄子苗、莴笋苗以及五六个发芽的土豆。菜地里已经松好土，一半种辣椒、莴笋和茄子，剩下的一半地种土豆。

前三种刨开土坑把苗种放进去再施肥浇水就行，种土豆却有点麻烦。

卖土豆的小贩告诉他们得把土豆切成块，每一块上都要有芽点，菜地开沟后把土豆块芽点朝上放进去，施肥后盖上土，成熟时间为四十到四十五天。

菜地都是沈鸣聿刨的，因为有人说他衣服和鞋本来就脏也不怕再脏一点，等他忍气吞声刨完闻铮才下地去播种，结果把鞋也搞得十分泥泞，等从菜地出来黑色的老北京布鞋直接翻了一倍大，鞋边上裹了三四厘米的泥巴。

两人站在空地上蹦蹦跳跳，跺跺脚，才把泥巴抖下去一些，但还是很脏，反正穿不了了。

“哎，过两天天气还不错，你把衣服洗了吧。”沈鸣聿把锄头一扔，用胳膊撞了下闻铮，补充道，”还有鞋，把鞋也刷了吧。”

闻铮理都不理他，“凭什么我干？你怎么不去洗？你怎么不刷？”

“要不是你非让我下地，我能把衣服和鞋弄脏？”沈鸣聿头头是道，“你就是怕自己脏才让我去的，结果呢？你又干净到哪去？”

被戳穿小心思，闻铮黑着脸想进屋，谁料想沈鸣聿眼疾手快堵到前边不然他走，时不时的还用胯撞他，嘴里喋喋不休，“你就得洗，你也是这个家的一份子，不能好事全让你捞着！”

两人拌着嘴，闻铮被他用跨撞得骨头疼，脚下一滑踉跄几步险些掘进菜地里。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沈鸣聿一怔，笑得直不起来腰。

闻铮窘迫的耳朵通红，咬的后牙作响：“你有完没完了！！”

刚种下的菜苗随风瑟瑟发抖，差点被夺走小命的它们此刻伴随着院子外的一道清朗男声迎来了劫后余生。

“都在家啊？”

声音不高，却带着山里人特有的爽朗，穿过矮墙，落在正在院子里吵闹的二人耳中。

日头还未完全褪尽时，村口的土路便扬起了细碎的尘土。

顾恒刚下厂回来，家里叮嘱了几句让他来一趟，一墙之隔，听得见彼此院的鸡鸣声，谈话声更是能听的一清二楚。

沈鸣聿和闻铮随着声音齐刷刷扭过头，只见一个穿着工装的年纪与他们相差无几的男人站在门口。

这人面孔清秀，身形挺拔，肤色呈小麦色，扛着半旧的工具包工装裤上还沾着工厂里未擦净的机油渍。

简单介绍了几句，闻铮顿悟，此人正是陈姨口中今日下厂回家的大儿子顾恒。

“恒哥好，今天下厂啊？”闻铮边打招呼边用胳膊肘碰了碰一旁不知所云的沈鸣聿。

沈鸣聿反应也快，他虽不认得，但也学着闻铮的样子热情打招呼。

顾恒快个把月没来串门，每次下厂回到家休息一夜就得回去，借此机会他好好环视了一圈，最后把目光落在二人身上，情绪中带着诧异。

他总觉得现在的闻铮和沈鸣聿与之前大不相同，但说不上来哪不一样。这俩人都长得极好，从谈吐气质方面和从前比现在有些像下乡知青，像文化人，没了那股村里村气。

倒是恩爱如初，像极了热恋期的小情侣。

顾恒没忍住打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

面前二人同时止笑，几秒后又尴尬地笑起来，一言不发。

顾恒以为他们是脸皮儿薄，便没再打趣，顺道说了来的目的。

陈姨先前就提到过到了上山捡菌子的事情，今天顾恒回来正好能带着他们认认路，闻铮只上过一次山，未深进，只是在山脚捡柴，怕走的深了起雾找不到下山的路。

有顾恒在就不用担心这担心那了，于是他直接应下，趁着都有空，借此对这里熟悉一番。沈鸣聿一开始怕累本想拒绝，到最后却怎么也没说出口。

顾恒走进两步，越过矮墙，看着闻铮脚边堆整齐的木柴说，“这几天山上菌子和蕨菜正旺，嫩得很，捡回来炒炒就能吃，多的还能拿到镇上去卖，换点油盐钱。你们要是现在没事，就跟我一块上山吧？结伴而行也能安全些。”

原本还发懒的沈鸣聿听见能卖钱心里一动，脑子发热。心想闻铮都靠卖菠菜赚钱了，他肯定也能靠卖菌子赚钱，平时在家除了劈柴下地就没其他事情能做，现下赚钱有望，当即点头应下：“好啊恒哥，我们正想上山转转，多谢你能喊上我们。”

“谢什么，都是邻居。”顾恒摆了摆手，“我回去换件衣服，收拾下竹筐，半个小时后在老槐树下集合。”

话落，顾恒转身回了自家院子。

前脚刚走，沈鸣聿便高兴地蹦起来，小声喊着：“发了发了！这次真要发大财了！”

闻铮沉吟片刻后说：“别高兴太早，收拾东西去。”

“你不想赚钱啊？”沈鸣聿不明白他怎么想的，没好气道，“要是真有菌子，你可不能跟我抢。”

“谁闲的没事抢你的。”

回了屋，衣服也没换，找了两个结实的跨篮，又拿了把小镰刀，方便割蕨菜，再揣了几个吃剩的饼子，以备山上充饥。

沈鸣聿衣服和鞋脏的没眼瞧，山上换衣服太糟蹋，指不定得弄一身泥，索性就都不换衣服了。

一切准备妥当，两人便朝着老槐树走去。

这一走得好几个小时，他们不放心二囡自己在家呆着，只能带着一块上山，二囡听了很高兴，似乎很喜欢去山上，一问才知，二囡之前就跟着去过好几次，每次都满载而归。

沈鸣聿更有信心了，这次去指定也能收获满满。

二囡蹦蹦跳跳地跟在后面，背着一个小号的竹筐，手腕上系着个小布袋，说是要装最嫩的蕨菜。

早春的山，还带着料峭的寒意，却已被生机裹得严实。路边的野草冒出嫩绿的芽，野花星星点点地开在草丛里，粉的、白的、黄的，随风轻轻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