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键今天是机械厂质检部工人下厂的日子，路过说不定会买些青菜肉类，陈姨说她大儿子顾恒今天也会回来，机械厂每个部门都是轮流制休息，上六休一，一周轮一次。

等闻铮回到家，菜园已经被薅的光秃秃，几乎肉眼看不见一片菠菜。沈鸣聿把摘好的菠菜轻轻甩掉上面的泥巴，放进竹筐里，只留下了一小把。

忙活了个把小时，累的沈鸣聿腰都快直不起来了，弄得裤腿和鞋都是泥，反正都脏了，他便找个台阶就地而坐，用黄了的菠菜叶擦了擦鞋边上的泥。

擦完鞋的菠菜叶顺手扔进鸡圈里，三只母鸡争先恐后的抢起来。

沈鸣聿突然觉得这母鸡在他们家这辈子算是完了，鸡生惨淡，只能吃点菜叶子。

他打了个哈欠，想回去睡个回笼觉，二囡被他传染，也跟着打个哈欠，眼眶都湿润了。

“二囡去睡会觉吧，咱俩的任务已经大功告成。”

这会儿还不到八点，天已经亮了，各回被窝后，沈鸣聿几乎是秒睡，半梦半醒地听见闻铮好像说他出去了，没听清，随便“嗯”了声便应付过去。

这一觉睡得安稳，因为闻铮临走前帮他把炉子烧热，柴火也添的满满的，准能撑到卖菜回来。

帮二囡也烧好炉子关好门，闻铮就背着竹筐朝着小河一路向西走，甚至连一里地都没用到，便到了小集市。

起得早好处多，不用争抢摊位，好位置也不少。这一处几乎被菜农们所承包，也在陆陆续续上人。

闻铮找了个工人下厂时的必经之地，把竹筐卸下，自己盘腿而坐在石阶上，绿油油且带着较少泥巴的菠菜被放在在身前。

旁边的商贩们已经开始大声吆喝，而他却镇定自若，不曾开口。倒也不是年纪小不好意思，而是时机不对。

这里之所以能成为小集市，多数是因为工人有钱，不然光靠平时路过的农民，定是卖不出去。

八点正是工人下厂的时间，等再过个三五分钟，狭小细长的街道开始慢慢进入几个骑着自行车的人。

“咳咳！”毕竟第一次干这行，闻铮尚不熟练，清清嗓后也学着旁人大声吆喝起来：“来瞧瞧，今早刚摘的新鲜嫩菠菜，两毛八一斤，促进肠道蠕动，保护视力！”

农民卖菜最怕羞于开口，若是声音小小的便被旁的粗声所压过，闻铮正值壮年，口齿清晰，是这一块地方少有讲普通话的人，并且还是个长相英气利落十分俊朗的小伙子。

虽然穿的略显贫瘠，但身材健硕，骨相立体，即使不买菜也能被人多看上两眼。

若上闻铮知道靠脸就能吸引来目光，他估计会让沈鸣聿亲自来吆喝，虽然之前俩人不对付，但不得不承认这人长得确实还可以。有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感觉。

像个小白脸吧，细皮嫩肉的，耍起赖来跟只猫似的，那张嘴还能言善道，比他更适合出来做买卖。

光长得还行是不够的，八十年代人们对很多知识了解的都不够多，就比如这菠菜吧，这里的人只知道能吃，却不知道还能促进肠道和保护视力，甚至还能补铁。

网上那些“专家”怎么忽悠的，闻铮全收入囊中，给菠菜加上几个名号顿时吸引了不少人。

吆喝没几分钟，几个工人途经此地，听见什么菠菜的功效之类的话，好奇地停下自行车，过来看了看竹筐里的菠菜问道：“这东西真能促进肠道保护视力？那么神？”

看他穿衣打扮年纪不过二十多岁，可能是家中有老人孩子，闻铮秉持着不说假话的心理，解释了一番菠菜的功效以及参考文献，“若是不信，大可去医院问问医生，医生总不能骗人。”

这句话无论放在哪都很实用，

见闻铮足够坦率，况且这菠菜确实便宜，那人豪言道：“你这一筐多少钱？我全要了！”

豁！

闻铮内心淡定，却笑着说：“我这一共是十斤，您给两块八就成，现在天凉，放两三天没问题，一顿菜三斤就下去了。”

其实这一筐不止十斤，应该能再多点，但家里没有秤砣，他都是凭感觉估摸，只多不少，不会低于十斤。

付完钱，闻铮拿袋把菠菜装好，目送那人扛着十斤菠菜蹬着自行车潇洒而去。

闻铮感受到周围的目光，他紧紧攥着那两块八毛钱，背上竹筐火速离开。

往外走了几百米，他才稍作喘息。

没想到那么轻松就给卖出去了，没有讨价还价，没有抹零，稍微说了几句大实话两块八毛钱便彻底到手。

不过话说回来还是多亏了陈姨告诉他今天会有工人下厂。有时不是人们不愿意买，也不是农民卖不出去，而是没有人买的起，不然也不会宁愿自己种。

工人每月工资在四十到六十块左右，但放眼整个南宿镇，十个家庭里也就一家能有机会进去好的厂子，剩下的要么种田种地，要么背井离乡外出打工。

回家路上，闻铮去了趟供销社，找老板问了下暖水袋要多少钱，老板报价三块五。但他今天只赚了两块八毛，赚多少钱买多少钱的东西，买不来不勉强。

......

早上九点。

“卧槽！你真卖出去了？”

本还困着，一听闻铮真把菠菜给卖了出去，沈鸣聿顿时提起精神，说话也有劲了，“快跟我讲讲卖菜经过，别是耍了什么阴招。”

闻铮瞥了他一眼，把两块八毛钱从口袋里掏出来铺在床面上，然后讲了一遍。

“卧槽......!”沈鸣聿听完直呼牛逼。

谁曾想第一次做买卖就能全给卖完，还赚到了两块八！不是两分八，不是两毛八，而是两块八！他们一同赚到了第一桶金，这种成就感简直无法言喻。

两小时前沈鸣聿还因早起摘菜喊冷喊累，但这会看见这笔钱他觉得自己这辈子从来都没那么暖和，虽然他没去吆喝，没亲自去卖，但也出了不少力。

也正是因为他出了力，所以在看见闻铮又把钱收走后很是不满，“欸？你独吞啊？明明我也有贡献的。”

闻铮则装聋，转身走到衣柜前，把钱叠好放进布袋里，等沈鸣聿气势汹汹地追过来他才说，“这钱也有二囡的一份。给了你？哼，不出半天你就得想办法全花了。”

“靠！”为了以后的日子，沈鸣聿暂且屈服，倔强道，“那你可把钱保管好了，别到时候丢了没地方哭！”

这才两块八毛钱，两人就差点反目成仇，闻铮清楚沈鸣聿心里的那点小九九，于是实话实说了，“我打算先攒点钱，然后去做生意。”

“做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