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朗星稀的夜,微风轻抚河畔。
等回到家,炉子里的柴已经烧的可见无几,二囡有着比同龄儿童的早熟,已经乖乖回屋睡觉,屋里也有小炉子,所以不算冷。
院子里由一根绳子固定在两端墙壁上的简易衣架上挂着两件棉衣棉裤,被北风吹的来回晃动。
说是这样能散味。
沈鸣聿仅穿着一只淡蓝色裤衩缩在被窝里瑟瑟发抖,他睡得靠里,墙也是冰冰凉,时下正指挥着正在往炉子里填柴火的闻铮,“你添点大的柴行吗,老添那跟营养不良的树枝做什么?照你这样屋里得多久才能暖和起来?”
隐忍了许久的闻铮恶狠狠地瞪了一眼他,直接撂挑子不干了,“你话那么密,你来添啊?这些树枝不是你下午去后屋偷懒捡来的柴?”
眼见此人要造反,沈鸣聿才悻悻地闭上嘴。
炉子里填满了柴火,烧起来一会就暖和,等闻铮搓着手钻进被窝,他才开口询问:“我还有没有其它衣服啊,不能就这一件吧?”
连个换洗的都没有,照这样下去,外边挂着的那套非得穿包浆了不可。主要是他现在光溜溜的,明早儿要是起不来让二囡瞧见也不好。
闻铮刚被他窝囊完,语气不算太好,“你的陪嫁就这一套衣服,穿着来的,哪还有别的衣服给你穿。”
沈鸣聿恨得咬牙:“我总不能明天早上光着出去拿衣服吧,难不成你好心给我拿?我起床可没你和二囡早......”
要不是看在二囡,闻铮才懒得理他,留下一句“等着”,便依依不舍地起身。
说完,他便去衣柜下边找了一套压在最底下的出来,往床上一丢再次钻进被窝。
沈鸣聿隔着被子感受到上面传来的重量,心里沾沾自喜终于有第二套衣服,兴高采烈坐起来一看,我去!红绿相间的花棉袄显得土到家了。
“这样太难看了吧?”
之前穿的只是显老气,这个颜色虽说鲜亮,但像村里上年纪大娘穿的。
闻铮差点没压住笑,“你爱穿不穿,不穿我收回去了。”
见他真要夺走,沈鸣聿一惊,立马应下:“穿穿穿!谁说不穿了?!真是个小心眼儿!”
如果结婚有段位,那么他俩现在就像热恋后新鲜感下滑分被窝冷淡期。
八十年代的农村,没有手机,没有电视,晚上除了睡觉也没有别的事情能做。
翌日早上七点,太阳已经从东边悄悄露了头。
村里大队的喇叭在一个苍老但雄厚的试音中响了起来——
“喂喂喂——”
具体内容是通知望东村村民,今早八点至十点半大面积停水,期间不要用水。这几天下雨结冰,很多水管都冻坏了,要进行抢修。
沈鸣聿被这嘹亮的声响吵的眯起眼,他是有些起床气的,但也只是扯过被子蒙住头。
随后伸手想推一推旁边的闻铮,让他起来去看看外边怎么了,但推了个空。
“嗯?”人怎么不见了?
不等他睁眼,木门被从外边推开,闻铮早就洗漱好换好衣服,刚刚从公共厕所回来,准备出去。
“你上哪去?”沈鸣聿嗓子有些哑,一开口,给他自己也吓一跳,下意识用力清清嗓子,“咳咳咳!”
闻铮听他声音不对,排除掉感冒发烧就是水喝少了,家里这种条件,生病不是雪上加霜吗,只能是多喝点水。
好在沈鸣聿身子争气,嗓子哑是因上火,加上屋里烧柴,又干又燥。
“别睡了,赶紧起来。”闻铮给他拿了个碗倒了些开水,“还有不到一小时就要停水了,你起来把家里的水缸接满。”
家里没有水井,只有一个水龙头,平时洗脸做饭啥的都用这个,昨天水缸里的水就快见底,现在不接一会做饭没得用。
沈鸣聿左边的眼睛被眼屎糊住,他揉着坐起身,麻溜地套上棉袄棉裤,很是无语,“大早上的停什么水啊,事真多。”
“别墨迹,赶紧的,一会等二囡睡醒把包子热一热。”
沈鸣聿抿抿唇,不解地抬眸看他:“你干嘛去?不和我一起干?”
闻铮手里拿着几张票子在他面前晃了晃,不能理解他为什么那么快就忘记了要去买母鸡的事情。
等沈鸣聿回过神来,闻铮都快走出院子,突然被身后的人叫住:“你不吃早饭啦?”
他摆摆手:“不吃了,你跟二囡吃就行。”
背影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视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