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吃了？

沈鸣聿出神地望着前方喃喃自语，大脑飞速运转后骤然回过神来，高兴的他跳着拍了下手。

居然还能有这种好事！

不吃了好啊！昨天还剩了四个包子，闻铮不吃了，他不就能多吃一个了？

给二囡两个，他两个，再煮俩鸡蛋，准能吃的饱饱的。

不过眼下最该干的事情不是怎么去分包子，而是得赶紧把闻铮交代他的事儿给完成。

还有半个多小时就要停水了，大队广播再度响起老村长的声音，足足念叨了近十分钟，等没了动静后，沈鸣聿已经撸起袖子开干。

水缸底部有些沉淀物，不算太脏，但发现了就得清理干净，拿刷子来回刷一刷，再把缸放倒拿水一冲就行。

水龙头太低，缸又太大，想把缸放到下面接水怕是不行，就算能接满也没办法再把缸挪回原位，只能用陶瓷盆一盆盆的接了水往里倒。

忙活了快二十分钟也不过才接了半缸水，还是隔壁陈姨出来院子晾衣服才发现他居然用这么个蠢办法。

俩家中间是用一面墙给隔开，墙很薄，也就两米高，站在院子里的台阶上多多少少能看见隔壁院。

陈姨笑着说：“小沈啊，照这样得什么时候才能接满？不等接满就停水了。得用水管，把管子往水龙头上一怼，另一端放到缸里就成。”

早上室外零下三四度，沈鸣聿愣是热出一身汗来，听见陈姨的话，他累的喘着气呆滞的“啊？”了一声。

陈姨也是想到他家可能没水管，就算有也不清楚在哪，于是让自家汉子拿了家里的水管给送过去。

陈姨的嗓门很大，犹如狮吼功，吓得正在里屋剥豆子的顾大林手里豆子都掉了好几颗，也顾不得捡起来，披了件袄便赶紧去后屋拿了根两米长的橡胶管子。

出来院子，顾大林提溜着管子就往隔壁院子里去，沈鸣聿想上去帮忙，但顾大林摆摆手不让他弄，“这管子冻的发硬了，不使点劲怼不进去。”

说完，顾大林娴熟的把管子怼进水龙头里，再把另一端扯到水缸，拧开阀门后，在“咕噜噜”的蓄水声音中，水被成功转移到缸里。

大约过了两三分钟，水缸里便接满了清澈的水，时间也刚好来到了八点，村里统一停水。

望着水缸面上倒映出的影子，沈鸣聿同对方道谢，从陈姨口中得知名字，他便称呼一声顾大爷。

陈姨和顾大爷一家子都老实憨厚，同样还很善良，做事不图回报，闻父闻母在世时两家关系就很好。

干完活，沈鸣聿准备把昨天剩的包子拿出来热一热，锅底下添两瓢水，放两个鸡蛋准备一锅出，上面放上蒸笼，包子刚刚好能放进去，盖上盖子水开蒸十分钟分钟就好。

二囡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齐刘海蘑菇头此时有点炸毛，此刻正拿着小梳子沾了水试图把翘起来的地方梳下去，尝试了三四次后依旧无果，于是气鼓鼓地丢下梳子，捧起盆里的清水洗了把脸。

吃饭的时候顾大林给送来了点荠菜黄豆做的咸菜，虽然叫做咸菜，但一点不齁咸，就是平常做菜的咸度，送来时还热乎着顿时勾起沈鸣聿肚子里的馋虫。

顾大林送完了就要走，走时还顺嘴问了一句闻铮去哪了，沈鸣聿这时才想起家里少了个人，思绪停滞片刻后说闻铮出去置办东西了。

望着面前还冒着热气的包子，沈鸣聿先给二囡拿了一个，也奖励自己一个，犹犹豫豫好久也没好意思向一个孩童询问要不要留出一个包子。

于是沈鸣聿罕见的换位思考，如果今天出去置办东西的是自己，闻铮会不会给他留包子呢？

可能是会的吧，毕竟如果等自己回来发现包子一个都不剩，肯定要大闹一场。

深冬的含义即使到了晌午也丝毫不见衰减，整个小镇都笼罩在春寒之下，路上静谧无声，只有车轮碾过地面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不远处，就是集市了，前边的牛车夫扭过头对着身后的小伙子说：“就在前边了，在这下车吧，再往前牛进不去。”

闻言，闻铮点点头说好，车夫跳下来，把牛拴在路旁大树上。

闻铮也从上面跳下，朝着车夫道谢后往集市那边走去。

从家到集市不过三里路，闻铮本想着一路走过去，刚走出一里路便有好心的同村人认出了他，是个牛车夫，平时帮人拉些货，今天也是来集市买些东西，顺道带上了他。

望东村属于南宿镇，附近也就属南宿镇最大，每到月底镇上都会赶大集，很多农户都会来这里卖些小玩意，家养禽类，鸡蛋，米面，肉类，各种各样的生活用品在这都能买得到。

重点是这里可以倒卖商品，和投机倒把不同的是，这里以物换物并不会抬高价格，倒卖的物品多数是食品。国外进口巧克力除外，需要碰巧成了稀罕物，价格颇高。像电视机、洗衣机、冰箱这种紧俏产品是买不到的，得去别的地方。

然而十一块钱的存款在这里顶多买些日常用品，想多再买二两猪肉都怕是不够。

集市名叫南宿集，这里的集市都是用镇名来命名。

从集口望去发现整个集市呈现出一个大大的十字，进去后最先是卖小零食的，一些散称的饼干，糖果和点心。

附近奶香四溢，一个摊位前老板正一边把盖子揭开一边扯开嗓子高昂吆喝着，“新鲜出炉冒热气的鸡蛋糕咯！”

声音够洪亮，只一声便将闻铮勾了过去。

站在摊贩前，望着眼前刚出炉黄澄澄散发香气的鸡蛋糕，闻铮了下价格。老板说按斤称。

到最后，他也只扣扣嗖嗖买了三个，放在二十一世纪可能略显贫穷，但这会是八十年代，也不是人人都有闲钱买，老板直接就给称了三个，还额外送了一个蜜三刀。

集市往左拐是布纺，往右拐是闻铮要去的地方，活物都集中在这，右边路口男老板正在案板上杀鱼，前边水池子里几十只鲫鱼互相碰撞，他过去问了价格，结果买不起。

越往里越人挤人，吆喝声也越来越大，几乎是走两步就有老板问要不要来点什么，前边有两家卖鸡的，但闻铮没去，继续磕磕绊绊走了十来米才看到第三家摊位，女老板正手持大刀爽快利落地剁着鸡块。

“老板，来三只母鸡回家下蛋用。”闻铮好不容易才从人群中挤上前，从裤兜里掏出粮票和现金，昨晚陈姨跟他说只有这个摊位才让用现金叠粮票，他的钱不够，只能用粮票来抵。

闻铮一把粮票掏出来，女老板就知道他什么意思，抬手将大刀甩进木板上卡住，转身去鸡笼里挑了三只又肥又大的老母鸡，时不时扭头问，“这只行不？够肥！”

越肥价格越贵，闻铮说换只小点的，老板娘立刻领悟他没那么多钱，只好换了三只体格比之前小一圈的出来，看他年纪不大，买鸡也没啥经验，老板娘多问了一嘴，“家里有其它鸡没？”

话落，闻铮蓦地想起家中空荡荡的鸡圈，抿抿唇道：“没有。”

老板娘说她这鸡不是普通的鸡，不能跟原住民一起养，会打架。幸好家里穷的一批，别说鸡了，鸡屎都没多少。

闻铮拿了二十五斤的粮票和五块钱，没要鸡笼，因为要额外收两块钱。只让老板娘把受惊惨叫的三只母鸡用细绳一绑，放进了身后的竹筐里。

闻铮是背了个大竹筐来的，来之前空空如也，把三只母鸡和三个鸡蛋糕往里边一放也变得满满当当，背在身上略沉。

原本想着再买些小鸡仔，但钱实在不够，粮票也得留一些。

回家时已经是晌午，回去便没了好运气，没有好心的牛车夫可以捎带着他，只能徒步走回去这三里路。

但徒步尚有徒步的好处，路边有不少摊贩再低价出售一些小玩意，闻铮想起家中连块表都没有，于是便宜淘了一块，只是看样子貌似也就二三成新，但只要表针会转就成。

他还特意留意了何处有牙膏，从来到这个世界第一天便能听见沈鸣聿唠叨早上连个牙都刷不了。

阳光被层层叠叠的树叶过滤，漏到他身上变成了淡淡的圆圆的摇曳的光晕。

闻铮年轻力壮，背着三只老母鸡加走三里路也才用了不过个把小时，到家时也才刚刚中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