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维希开始能听见身边的细小声音。
衣料摩挲,器具磕碰,后来逐渐是陌生的细言碎语。
再是感觉。
粗粝的手摸过他的全身,时而冰凉时而烫热的东西抹在他的身上,然后是脖颈处偶尔被喷洒的温热呼吸。
还有嗅觉。
大抵是草药的香,混着淡淡血气。有时会闻到一些很难形容的气味,每当这个时候,即便是完全不能动弹的维希也会几欲作呕,恨自己不能起身阻止。
慢慢地,味觉也在恢复。
那些或苦或腥或酸或甜的汤药被灌进自己嘴里,这倒还能接受。不知何人烹饪的食物汤水被喂给维希,野蛮荒芜的味道在他嘴里炸开,简直像是生吞了一大口排泄物!
某一次他实在是承受不住,即使还睁不开眼睛,也还是极轻地咳了一声,试图反抗。
有用,喂食的动作立刻停止下来。
有东西拍了拍维希的胸口,拍完之后,又开始喂了。
维希:“……”
自那次之后,维希的精神恢复得越来越快,终于在某个时段,他慢慢睁开了眼。
仅仅是这个睁眼的动作,就几乎将维希好不容易修养出来的那点力气耗费殆尽。
湿热的呼吸打在维希的脖子侧,还不待他思索,便又一次陷入昏睡。
再次醒来,这次被人发现了。
“醒了?”
维希眨眨眼,声音嘶哑,是个男的。
“能说话吗?”
维希又眨了一下眼。
“不能就继续闭着。”
维希:“……”
这人好凶。
估计是到了饭点,边上的人开始做饭。咕嘟咕嘟,维希头虽然不能移动,但是能看见顶上袅袅的炊烟,能听见食材被投放进水里的声音,也能闻见——
算了这个真是不太想闻。
想要就此昏睡,偏偏天不遂人愿,维希就这么睁着眼睛,直到那男人端着刚做好的饭坐到他身侧。
“张嘴。”
维希:“……”
打磨光滑的木质小勺怼到维希嘴边,却迟迟不能再进一步。勉强能掌握身体的病人死死抿起嘴,不肯让那东西流进一点。
“啧。”
维希听见那人放下碗,空出的那只手晃到眼前,灰色的绷带将整只手臂包裹得紧紧的,一丝缝隙都没留下。他一时恍惚,放松下来,就被男人寻到了机会。
裹紧绷带的手用力捏住维希的两颊,他被迫嘟起嘴,嘴巴开了一个小口子。
男人的力道很大,掐得他脸上火辣辣的疼,汤水就这样在维希惊惧的注视下被倒进嘴里。
“咳咳——咳!”
“别!”
在下一勺来临之际,维希超越了自身,突破了限制,艰难地开口制止了那人的动作。虽然很细微很沙哑,但总算是成功表达了自己的诉求。
男人沉默了。
许久,“不想吃就饿着。”
这次轮到维希不说话了。
“你是谁?”那人突然问。
“我、是、谁?”
维希扯着嘶哑无比的嗓子,脸上忽然流露出深深的疑惑。
他是谁?
男人见他这样子又“啧”了一声,话语极不客气:“失忆了?”
维希被他问得头晕,不自觉皱起眉头,却似乎牵动了伤口,胸口处突然传来剧痛,他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边上的男人面色复杂地看了维希一会儿,随即捞过碗将里面的东西一口闷下,全程神色如常。
喝完后,他长长呼出一口气,将碗放下,自然地坐在床边,静静看着昏睡的人。
直到夜幕降临。
维希醒来的时间逐渐变得规律,白天自动醒来,晚上正常入睡。意识清醒后,他终于知晓脖颈上的热气来源于哪里——
“非要同床共枕吗?”维希抿着嘴问。
亚特看了他一眼,随后轻轻拍了拍属于自己的枕头。
维希:“……”
在维希下一次醒来后,亚特主动告知了自己的名字,维希盯着他英俊的面庞,潜意识觉得不对,却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
维希认为难以再和这人交流,闭上眼把头往外撇。
亚特躺下来,给自己盖好被子,被子大概是某种动物的皮毛,又厚又暖,正适合有些阴寒的山洞。
发光植物被蒙上,山洞里一片黑暗。
维希正酝酿睡意,听见亚特翻身的动静,然后就被人摇了一下。
亚特:“聊天吗?”
维希惊异地睁开眼,背对着人问:“聊什么?”
亚特没吱声,大概是在思考,过了一段时间才道:“外面……现在是哪一年了?”
“圣泛历xxxx年。”维希不假思索。
亚特突然息了声。
良久。
亚特:“你不是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维希:“我怎么知道我为什么会记得这个。”
亚特:“有关你自己的,真的不记得了吗?”
这下轮到维希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