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出去这一趟,可受了什么伤,吃了什么苦?”
怀满满这一句话,那可要打开吴君懿的话匣子来。只是一想到等下见到娘的时候,还要把这一路的波澜壮阔惊心动魄再从头到尾说上一遍……吴君懿咽了咽口水,直言不讳道:“等下见了娘,我和你们一起说!”
怀满满一下便猜到了他的那点小心思,无奈笑着摇了摇头:“懒不死你了。”
吴醉依然是坐在园子里看树。
现下已不是花期,百花宫最美的满院子桃花到了这个时节也得“芳菲尽”了。吴醉今天的精神头应当是不错,吴君懿与怀满满刚到院门,她便笑着从林深处回过头来:“都回来了。”
“娘!”
吴君懿也顾不上什么仪态,展开轻功立刻扑了过去。今天的吴醉穿了一件半旧的藕荷色衣裳,发间随便挽了一根木簪,松松垮垮地垂在脑后。她看上去又稍显消瘦了一些,但今天眼睛却算是亮亮的。
吴醉熟练地将吴君懿抱在怀里,顺着脊背来回摸了摸,慢慢道:“小懿,走了这么久,好像瘦了些。”
“哪有的事,我肯定都长胖了……”
“还嘴硬。”
怀满满慢慢走过来,笑着说:“现在也见着娘了,能不能给娘还有我讲讲这一路都发生什么了?”
吴君懿嘿嘿笑了两声,将身上的包裹取下来,从里头取出珍藏了一路的药方来:“我虽然在外面待得久了点,但是正经事可都没忘。这便是我问那个神医要来的治病的药方!”
怀满满的表情也有些好奇:“那位神医究竟是何许人也?”
这些故事说起来便要有趣的多了。吴君懿一下子就来了精神,几乎是事无巨细地将一路上的风起云涌娓娓道来。怀满满从未涉足江湖,听得格外聚精会神,面上表情随着吴君懿的讲述时而眉头微蹙,是了笑逐颜开。
吴君懿讲的时候,总是忍不住去看吴醉的神情。自家娘亲当年也是江湖当中的风云人物,自己如今讲的这些故事,也不知在娘亲听来是同样觉得精彩,还是觉得不过尔尔?
“……后来便是跟着风哥哥去了铁画门……”
吴醉眸光闪了闪,第一次打断了吴君懿的滔滔不绝,声音因久未开口而有些沙哑:“听闻铁笔翁死了?”
“是啊娘,就在寿宴上。他那个左临渊,说着要给他祝寿,说给他画了幅画。我就低头喝了口茶的工夫,人就死了!”
提起这件事,吴君懿还是心有余悸,忍不住一直抚着胸口。
怀满满忍不住道:“听小懿你说这些是真的,我才敢相信……真是匪夷所思,他们可是师徒啊,多年的恩情,怎会这样……怎会这样血淋淋的闹出命案来?”
吴君懿忍不住跟着止不住地点头:“是啊、是啊!”
吴醉没有说话,偏过头去又看满院将近枯索的残枝。
故人已逝,无论当年究竟恩怨几许,是否也都随着人死灯灭、烟消云散呢?
“……娘,铁笔翁前辈说他当年与你是旧识呢。”
吴醉神情淡淡:“哦?他这样说吗?”
“是啊,他说你们当年一起闯荡江湖,发生了很多故事。”吴君懿回忆起铁笔翁慈爱的表情,面上忍不住泛起些许伤感,“铁笔翁前辈很怀念您呢。当时他看见我第一眼的时候,就对我说我长得像你、性格也像你、跳舞也——啊!”
未尽之语化作一声惊呼。吴君懿一瞬间从石凳上跳开,看着 茶杯掉在地上炸得粉碎。
怀满满亦是惊呼一声:“宫主,你的手流血了!”
吴醉却仿佛并未听到一样,只呆呆地看着地上刚刚跌落的茶杯碎片,任由怀满满与吴君懿如何呼喊也不见反应。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闭上眼睛,眼里流出两行清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