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满满总是在说这样的话。
坦率而言,尽管吴君懿与她是胜似亲生的姐弟,许多时候也并不能理解怀满满对于“行走江湖”一事的执拗。
吴醉当年是不顾师门上下劝阻离开争花镇闯荡,回来后心灰意懒闭门不出。吴君懿不免心想,娘那样一时风头无量的侠客都是如此,何必硬要去逞这个强呢?
“小懿,你上台来。”
怀满满显然是注意到吴君懿抿着嘴不说话,倒也没急着说教她。她轻轻巧巧无声地跳下,拍了拍吴君懿肩膀上的褶皱,低声嘱咐一句:“小心些。”
吴君懿昂着脖子:“冲哥哥有分寸,不会伤我。”说着腰间一拧,纵身跃到台上。
独孤冲还立在原地不动,看着吴君懿跳上来,只是含笑道:“小懿,不必紧张。”
“好,那冲哥哥,你要小心了!”
吴君懿平日里偶尔也会和姐妹们一起比武,也是赢多输少。尽管怀满满在百花宫中武功已经是一流,但与吴君懿比试起来也是伯仲之间,甚至略逊一筹。此时腰间双刺流畅抽出,脚下步法并不如怀满满迅捷,虚实之间平添几分迷惑。
“你们仔细看。”怀满满认真为周遭师妹们讲解,“小懿与我不同,他自知生来体弱,若是只拼硬功是在独孤少侠那里讨不到好处,故而以步法计谋动之。”
吴君懿先天不足一事百花宫上下都是知道的。据说当年若非吴醉悉心救护,怕是早早就死在襁褓之中。幸而吴君懿体质虽弱了些,于武功一事上却颇有些天赋造诣,也是不可多得的奇才。
“可惜小懿不喜争斗,不然——”
怀满满的声音戛然而止,只全蕴在叹息声中。
台上吴君懿与独孤冲仍是打斗正酣,看得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除却两个人都是年轻一辈的高手这一原因外,更因为吴君懿的招式……堪称“华丽”二字。双刺锐利的同时腕间腰上红绸飞舞,或仅作迷惑,或以内劲御之,用的正是百花宫一招“海棠春睡”,乱花渐欲迷人眼。
“二师姐,你说少宫主会赢么?”
怀满满视线一眨不眨:“应当……应当尚有机会。”
看现下的阵势,独孤冲一味招架防守。吴君懿的攻击虽然没能完全落到实处,但依然是绵绵不绝不显颓势。若能就这样再坚持一时半刻——
“没有了。”
怀满满骤然听得陌生的声音,自后腰升起一阵寒意。她迅速的扭身回头,一大步迈出去将妹妹们尽可能护在自己身后:“阁下是谁?”
男人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依旧望着比武台上的动静。怀满满再度抽出腰间双刺,正要迫这不速之客开口,忽然便听得身后“哎呦”一声惊呼,下意识回头看的时候,只见一对利刺铛啷啷掉在台上,吴君懿整个人在半空中下坠。
怀满满疾呼一声,连忙运转内力飞身要去接,却见吴君懿手中绸带纷飞,腰身一扭,借势在空中稳住了身形,总归是勉强从容地落到台下。
怀满满一下冲过来:“可有哪里受伤了?”
“冲哥哥收了力,我怎么会有事?”吴君懿一面笑着安抚姐姐,一面打了打衣服上因为方才动作而沾染的灰尘,“如何?满满姐,我这身手还不赖的吧?”
怀满满只好无奈笑着帮他理鬓发:“在百花宫自然是不差了,但——”
“招式出奇,但轻功还可琢磨。”
吴君懿原已做好了听怀满满再唠叨几句“不如独孤,仍需上进”的话,骤然竟听到除自家姐妹外旁人的指指点点,立时瞪圆了眼睛望过去:“你——”
怀满满亦是扬声道:“阁下至今未报上名姓,再不说,我百花宫就要送客了!”
眼看怀满满便要动手,独孤冲连忙飞身而下提醒道:“满满姐,这是铁笔翁的首徒左临渊。”
怀满满慢慢收回了武器,只双眸仍满是狐疑地紧紧盯住这黑袍男。
身后有了怀满满与独孤冲撑腰,吴君懿向前踏出一步:“左公子方才的评价是何用意?”
左临渊却仿佛没有听出他口吻当中的不悦,只淡淡评价道:“轻功华丽有余实用不足,是跳舞的方式而非比武的方式。”
吴君懿按捺住不满,尽量谦逊着语气对答:“我百花宫的武功便是以‘舞’入‘武’,二者本是浑然一体。左公子是铁笔翁前辈的高徒,虽也是轻功大家,却可能是同道殊途。”
左临渊却是好没眼色,仍是冷冷道:“轻功一技,若用于比武之中,便只作取胜之道,不应做他想。”
“那你——”
“左公子!”独孤冲眼见吴君懿要维系不住假装出来的气量,一口伶牙俐齿不知要说出什么话来,连忙向前一步平摊开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我久慕左公子武艺已久,今日有缘,不如在此比斗一番如何?”
左临渊的目光缓缓移到独孤冲身上。
“左公子不答应,是怕若输了,丢了铁笔翁前辈的脸面么?”
独孤冲连忙拽了拽吴君懿的袖子示意他别继续说下去,又扬起笑脸打圆场:“是独孤太过冒昧,左公子别往心里去。”
“你,没带‘剔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