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家？

什么是家人？

喻草不清楚。

但他见过。

爸爸刚去世的那一段时间里，医院很忙，喻草被妈妈送到了信任的朋友家里面。

那个姨姨很爱看电视剧，五岁的小喻草常陪着姨姨在电视剧前坐着，一坐就是一下午。

小喻草通过电视剧知道了很多东西。

懵懵懂懂的小朋友在某一天突然意识到，自己是妈妈的“累赘”。

小喻草把姨姨常看的那部电视剧点出来，仔仔细细地看了又看，然后郑重地找到姨姨。

“妈妈要丢掉我吗？”小喻草问姨姨。

“我不会跟他一样哭的。”小喻草指了指电视机，礼貌地询问，“可不可以把我丢在马路边。”

“没有灯灯，晚上好黑。”

喻草最怕黑了。

姨姨大惊失色，慌忙抱住小喻草，“我的祖宗啊，你可不要乱说话！”

“谁要丢掉你了宝宝。”姨姨又气又笑，“我们宝宝这么可爱，谁会丢掉你啊。”

“我们不看这些臭电视剧了啊。瞧把我们宝宝吓成什么样子了。”

姨姨哄完小喻草，又不太放心，等喻婉下班了之后就急忙把人叫到家里。

“我的错我的错。”姨姨在小喻草不解的目光中对着妈妈双手合十道歉。

“早知道不带小孩子看这些东西了。我以为他看不懂QAQ”

喻婉没有说什么，揉了揉小喻草的脑袋，让他和姨姨道歉。

小喻草乖乖巧巧地和姨姨道歉。给姨姨吓了一跳。

“为什么觉得妈妈会丢掉你？”喻婉抱起小喻草，轻声询问。

“妈妈很累。”小喻草奶声奶气地说，“妈妈不想看见我。”

小喻草的声音里带着难过。

小孩子能懂什么呢？

喻婉愣了一下。

她差点忘记自家小孩很敏感了。

喻婉老老实实地和小喻草道歉：“对不起。但是妈妈没有不想看见你。”喻婉亲了亲他的小脸，“妈妈怕小草看见妈妈很累会心疼。”

“小草心疼妈妈就会不高兴。妈妈不想看见小草不高兴。”

喻婉力气很大，把小喻草故意朝天上颠了两下，“妈妈和小草是家人噢。”

“小草知道家人是什么吗？”

小喻草想了想，说：“妈妈和爸爸是家人。”

“对噢。”喻婉见状作势还要抬起手，吓得小喻草急忙抱住她的脖子，喻婉咯咯咯笑起来，“家人就是永远都不会抛弃彼此的存在，是因为爱才选择在一起的。”

喻婉蹭了蹭小喻草的脸蛋，“妈妈和小草在一起才是家哦。所以妈妈永远不会丢下小草的。”

骗人。

妈妈最后还是只留下了喻草一个人。

喻草的声音很冷，透着夜晚的凉意：“您爱您的孩子吗？”

“不是说我。”喻草拿起外套，准备上楼。

“是苏永康。”

喻草回望着愣神的黎雨，“您爱他吗？”

喻草给苏永康煮过几次汤，也算清楚他的喜好。

“您知道他对桂圆过敏吗？”

黎雨当然不知道。

因为家里根本不可能出现桂圆。

“您想留下我是因为爱我吗？”

喻草又问。

“还是因为觉得不甘心？”

“不甘心自己的亲生孩子对一个处处不如自己的女人更亲近？觉得自己被比下去了？”

“如果我没有继承您的小提琴天赋，您还会搭理我吗？”

黎雨僵着身体。说不出话反驳。

高傲的性格不允许她在小孩子面前承认下来，但理智又摧残着她，让她无法否认。

喻草已经不知道这是自己今天的第几次叹气了。

“黎夫人。”相处的这段时间里，喻草受过黎雨的教导，也摸清楚了黎雨的性子，知道她人不坏。只是稍微有一点以自我为中心。

好吧……

喻草承认，可能不止一点点。

“您扔掉过我从朋友那边带来的衣服。”

黎雨记得这回事。

因为那是喻草唯一一次和她发脾气。

喻草很生气，甚至因此三天没有练小提琴。

把黎雨也气的不轻。

直至现在，黎雨也不理解喻草为什么要因为那几件几百块钱的便宜货和她生气。

喻草请求道：“下次可以先问问我的意见吗？”

“你……怎么样才会留下？”黎雨口中越发苦涩。

喻草打了一个哈欠：“我不知道。”

“您为什么非要执着让我留下呢？”

黎雨又陷入沉默。

“我想做一个好母亲。”

这位三个儿子都已成人的母亲说道，“我似乎犯了一个错误。”

“一个……很大很大的错误。”

黎雨抬起头，看向喻草。

“嗯？”

喻草抬起脚，上了楼。

“我不会留下的。”他说。

在喻草心里，这里一直都不是他的家。

家最重要的是家人。

而喻草早就没有了家人。

“但您如果想我来的话，请让这里看起来像一个家吧。”

“我会常来看您的。毕竟我们之间的血缘无法切断。”

……

今夜无梦。

喻草又想妈妈了。

你为什么不入我的梦？

妈妈。

你不要丢下我，好吗？

辗转反侧，喻草看见了那顶小皇冠正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不知道为什么。喻草把它摆在了桌子上。

看起来一点都不廉价。

喻草怀疑薄朝给他送了一个很贵重的东西。

还不起怎么办。

喻草担忧地又翻了一个身，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真奇怪。

今天的梦里，没有妈妈。

也没有眼泪。

只有一地柔和的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