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锁链也并非凡铁,铭刻古符在日光照耀下如呼吸般明灭,显然不仅做链接之用,还有攻击与防护之能。
最高处的峰顶并非宫殿,而是一处被削平的、光滑如镜的黑色岩台,其上叠加着层层阵法纹路,与天际之上日光遥相呼应。
凌斌操纵着飞舟略微停顿,方才缓缓下落到主峰,窥看林芳时望着宗门的侧脸,却看不出她的情绪波动,一时心里有点打鼓。
他不及挪开目光,却见她身边的玄衣少年,不知何时阴沉沉投来目光,漆黑瞳孔折射不出一丝光亮,竟让身为结丹修士的他毛骨悚然,脊背发冷。
就在凌斌眼珠转了一圈,准备开口试探一二时,飞舟已距离主峰仅有三丈,两道流光倏忽靠近,化为两个身穿弟子服的筑基修士。
“来者何人!敢擅闯我悬星宗!”
话音未落,其中一个弟子认出了飞舟尾段的凌斌,忙不迭拽了同伴一把,行礼道:“凌长老,您这是——”
凌斌闻言,下意识看了林芳时一眼,却见她不动也不开口,立即知晓是要自己回话,便调整出往日傲气神情,仰着下巴不耐烦摆手:“老子去带奕儿回来,这会急着去拜见掌门师兄,怎么,你俩要拦着?”
两个弟子对视一眼,慌忙应道。
“不敢不敢,凌长老请进——”
待到凌斌的飞舟从头顶越过,朝着主峰之下,位居半山腰的洞府而去后,两个弟子才直起身来,凑在一起一边偷看一边小声议论。
“怪了,凌长老不是除了凌奕,在山上谁都不管的嘛?怎么这回还带人来?那一男一女是谁?就这么放进去吗?”
“那是长老的事,跟咱们什么关系?反正又打不过……”
“……说的也是。”
飞舟落于山腰正中的平台之上,凌斌侧身望向林芳时,请她先下了飞舟,刚要紧跟上去,却被玄衣少年抢了先。
他看不出这个年纪不大的少年,到底是什么修为境界,想要出手却心有忌惮,半晌都没能下定决心,一直犹豫到两人都下了飞舟,这才压下试探心思,走到两人侧面不远,对面前紧闭的洞府扬声说道。
“凌斌求见掌门师兄。”
林芳时随着他语声抬眼,双眸泛起一丝青色光晕,透过面前的青石板,看到一个端坐蒲团,颔下留着短须的中年男子。
结丹中期。
此人便是东临界界主。
联想起之前凌斌所言,林芳时神识一扫而过便立即收回,察觉到对方随之探出的意识,便在体外蒙上一层青光,阻拦对方更深一步的探寻,又顺手将身后的少年罩住。
石门之内,传来一声喟叹。
“带凌奕下去疗伤吧。”
“门外的结丹道友,恕我悬星宗待客不周,未曾远迎,请进。”
林芳时偏头,与凌斌对视一眼,见他对自己拱手,转身带着凌奕离开,方转头望向少年,对他轻声说道:“我去与他一会,劳烦道友在外等候。”
石门随着语声轰然洞开,林芳时不待少年回答,抬步朝内而去。
她不曾发现在她身后,少年下意识跟了一步,手指前伸,却与她飘落的袖摆错手而过,眸底血红一闪而逝。
林芳时缓步迈入洞中,见洞内阴暗,唯有一盏灯火悬浮半空,照亮方寸黑暗,将端坐在蒲团上的中年男人,面容照得半明半暗。
“在下辛厉,道友来我悬星宗,不知所为何事?”
对方言谈利落,林芳时也无意过多周旋,便直言道:“芳时来此,是想借贵宝地传送阵一用。”
中年男人在她进门之前,便已瞧见她的面容,见她此刻是结丹修为,神态也与林三小姐全不一样,面上却不见愤怒伤感,想必之前与林三小姐的母亲,应当交情不深——
倒也符合他派遣凌奕这个一直不算合眼的弟子,令他去娶连名字都没听过的旧识之女作态。
林芳时脑中念头闪过,口中接着道:“作为此事报答,倘若贵宝地肯出借一二灵草,十日之内,至少炼制十颗灵丹交还宝地,权做使用传送阵的报答。”
“道友既是只借传送阵,倒也只是一件小事,不必非要提供丹药。”
辛厉闻言,抬手抚摸短须,被光照亮的面上,微微带笑:“不过那传送阵多年不用,倘若道友要用,还需时间修缮,道友可在宗内盘桓几日,待到传送阵修缮好了,必然第一时间通知道友。”
林芳时极轻的皱了下眉:“不知……修缮传送阵之事,可有我能帮得上的地方?”
辛厉道:“此事道友倒不必担心,不过些许小事,怎能劳烦道友出手?”
林芳时无声垂下眼睫,沉默一息,再度开口:“还有一事。”
“我这具身躯,想必道友认得。”她抬眼直直看向辛厉,眸光隐于昏暗,“我非夺舍,而是被此身献舍,此身恩怨,我也一并接下。”
辛厉抚须的手,微微一顿,竟也沉默半晌,方反问道:“道友想知晓,我与芳时之母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