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闭了闭眼,右手抵住心口,低低咳了两声,又吐出一口淤血,扶墙站起身来,任由那滴泪划过面容,拖曳出一道鲜明痕迹。
不知怎么,醒来后的少年不再用那双眼凝视她,表情也随之冷硬如石,唇角下撇,像是极不高兴。
“……无事。”
林芳时没料到他态度忽冷忽热,心底有一瞬失落,望着少年侧脸,又皱眉将那一丝情绪压下,双手将那柄剑奉回他面前。
“道友方才助我、借剑,芳时欠你恩情——你有什么心愿,我一定助你完成。”
话音落下,一片沉默。
少年垂头盯着地面,一动不动,突地勾了勾唇角,喃喃重复:“恩情……心愿?”
林芳时总觉得他说出这两个词时,语调异常古怪,像是讥嘲中带着冷笑,又似从喉间逼出几分凄然,抿了抿唇,不知该不该再开口。
不……这人声音神态俱不似阿默,即使那双眼睛……
“苍穹界。”
她脑海中闪念窜动时,听到少年低哑嗓音,含着血一般响起:“我要你,随我同去。”
林芳时下意识握紧了剑柄。
“……这便是你的心愿?”
林默抬手,擦去唇角血渍,眸光落回她面容:“是。”
林芳时被他炽烈眼光盯着,手臂略一回收,很快又停在半空不动。
承了对方帮手,她才得以回复修为到结丹,无意赖账,干脆应道。
“必不负道友,请道友放心。”
说罢,又将那柄剑朝他面前递去。
少年这次却看也不看,原地打坐微阖双目,手指飞速捏诀,似乎在运功治疗伤势。
“功体大损,驱用不得。”他留给她一个侧脸,语调低冷,“便做护送报酬。”
林芳时方才扶他靠在墙边时,曾尝试用灵力探入,却是泥牛入海,一进此人体内便失去联系,不光根本看不清此人体内情形,更没有探出他的具体境界,闻言不知他说的是真是假,垂头看眼灵光温顺的长剑,微微皱眉。
“但你助我突破结丹,已是给过报酬。”
少年突然道:“……它还没有名字。”
林芳时怔了怔,意识到他言下之意,摇头拒绝。
“我并非此剑主人,不该为此剑取名。”
少年闻言,捏诀的手指一顿。
“你若不要,就扔了。”
他话音刚落,那柄灵剑像听懂了他言下之意,有些不满的嗡鸣了一声,剑柄在林芳时手心扭动一下,灵光竟凭空产生一股吸力,紧紧吸住她的手心,同时散发出一股淡淡哀怨。
像是小孩子无故被人打了脑门,转头扑进大人怀里抱住不松手,正哭哭唧唧又骂骂咧咧地表达内心不满。
林芳时没想到这剑如此反应,微微一惊:“……先天有灵?”
此等品阶的灵剑诞生便为五品,在六级陆界也极为少见,哪怕不受任何修士气息滋养,也至少可跟随主人至婴变期,且会随着主人修为提升,进一步提升品阶,最终在剑气和雷劫洗练下晋升仙宝。
且据她方才感应,此剑应属木水,是与她极为契合的成长型灵剑,甚至比当初她在天劫下碎裂的青莲剑,材质更佳。
不过是三级陆界,哪来的这等法宝?
林芳时心头笼上一层疑云,面上却不动分毫,指尖涌出几分灵力,化作屏障隔开掌心与剑柄,登时引来“告状”的灵剑不满,嗡鸣之声愈发响亮,引来了打坐的少年注意。
她抬起头,与那双眼对视片刻,心下念头已定。
此剑过于贵重,倘若收下,便与此人牵连因果太大,此人又身份不明,周身俱是疑团,暂时难以信任。
留之不智。
她无声垂下眼帘,上前一步,要将此剑放在少年打坐的身前:“既是如此,那此剑便停留在此——”
话未说完,少年出手如电,紧紧扣住她的手腕,本来已褪去泪光的眼,定定盯了她一会,不知怎么又红了。
“还请收回。”林芳时望向那双要流泪的眼,硬下心肠,将手中长剑递回:“事若不谐,再借不迟。”
少年捏在她手腕上的手,隐隐发颤,见那双杏目即便倒映自己此刻的影,也依旧笃定平静,毫无波澜,倏地低笑一声,一点点松开手指,终究握住了长剑剑柄。
见他将剑收回袖中储物袋,那双眼却还死死盯着他,林芳时错开与他继续对视的视线,回身看向地上躺着的凌斌,语调轻柔。
“凌道友,既是醒了,何必装睡?”
凌斌被她一言戳破,又感觉到额上“奴印”炽烈烧灼,无声催促他答话,知晓小命这算是交代出去了,又是羞怒又是颓丧,心有不甘,不知此女附身的大能会有何等手段,不敢当面违逆于她,只得不情不愿的爬起来,半跪地上拱手,面皮涨得通红。
“前辈未杀我父子,想必有所差遣,请前辈示下。”
“我非此界之人,意欲离开此界。”
林芳时在林府诸事皆毕,不想浪费时间,更不想与他废话,直言道。
“听闻你们宗派之内,有前往寸真界的传送阵,是真是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