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子外面几声虫子叫,左玉这才想起来院子里的茶花已经没有几朵花了,左玉有点儿遗憾,没有去认真赏花。
卢鑫曾经骂左玉,“你就是个不懂赏花的狗,连看花都不会”。
被骂的左玉只是笑笑,不辩驳。他哪里有什么闲情雅致看看花,从五年级时家庭变故开始,就再也没有吃饱过饭,跟了宋老师和左老师,家里依旧粮油紧张,左玉懂事儿,从不肯多吃。再后来带着晏清,边上学边养家糊口,更不敢多吃。是什么时候,肚子里有吃饱的感觉呢?大概是跟胡日塔赚到第一笔钱的时候吧。
第一笔钱是十二万,胡日塔全部取了出来,十万投到货里,两万一人一半。
左玉拿着这一万块钱,给晏清报名了英语补习班、数学补习班,又买了一年四季的新衣服和新鞋子。把欠黄师傅的钱还了,给黄师傅买了一个电热水器。
胡日塔拿着这一万块钱,给简厂长、左阿姨买了块墓地。
简厂长的案子一直没有翻。胡日塔曾经试图私底下打听打听,找几个当年化肥厂的工人作证,弄一个无罪证明。但,没成。当年的副厂长和会计比翼齐飞,双双出国了。胡日塔一直觉得这是个突破口,但苦于没有证据和证人,也就没告诉左玉。所以,当左玉提议搞远洋货轮的时候,胡日塔一度认为左玉跟自己心有灵犀,准备跨海报|仇了。
左玉似乎把自己家的事忘记了,从没有提过。相反,他倒是托胡日塔打听过宋老师的案子,想着找几个证人和证词,给宋老师翻案,给晏清的档案弄干净。不知怎么,后来他就放弃了,选择了最简单直接的方式,一脚油门撞|死了那个诬陷宋老师的“小宋老师”。
“真讲义气”,兄弟们都觉得左玉很不错。嗯,胡日塔也这么觉得。
“真心狠手辣”,兄弟们越来越怕左玉了,凡事不敢跟左玉商量,反倒是来找胡日塔出主意。他们哪里想得到,胡日塔,也怕左玉。
深夜总是容易让人想起过去,想起心事的。
左玉低头看了看身呼呼大睡的晏清,摸了摸她的额头,还是那个样子,做梦,出一头汗。左玉去抽了张纸巾,轻轻地给她擦汗,晏清被吵醒了,微微地睁开眼,黑暗中,她什么都看不见。但左玉身上的味道她是熟悉的,这个味道是安全的。
“要不要喝水?”左玉小声地问她。
“要吃面”,晏清转过身,伸胳膊抱了抱左玉,两团柔软贴上了他的胳膊。
“天还没亮呢”,左玉轻声说这话,搂了搂她,“睡会儿再吃”。
说罢,身体向下滑了滑。
可是,左玉说的“睡会儿”,重点不在“会儿”,重点放在了“睡”。晏清哼哼唧唧、迷迷糊糊地反抗都不作数,直到被他大力撞醒。
小腹贴着小腹,毛茸茸的,热乎乎的,有些黏,有些痒。
晏清闭着眼睛,能猜得到这是左玉胸前的丛林。
他只是看上去文静白净,五官清爽,棱角分明。其实,左玉从不敢在公开场合穿过背心和白衬衫,总是灰西装、深蓝色衬衫,目的就是为了遮住他胸前浓黑的毛发。
相反,晏清却滑不溜丢的。
小时候的晏清是个小毛孩儿。初中发夏季校服,是短短的百褶裙和小衬衫,晏清不敢穿。可是,不穿校服又不敢去上课,晏清躲在帐子里面哭了一早晨。左玉抱着她问了好久,才问出原由。
左玉拿着自己的刮胡刀,帮她涂上肥皂泡泡,轻轻地把胳膊、小腿刮干净,又怕出现细小的伤口会感染,拿热毛巾擦了又擦。
后来,左玉学会了新方法,拿缝被子的粗棉线,一头咬在牙齿上,一头缠在手指上,像剪刀一样,绞地又干净又安全。就是疼,疼得晏清吱哇乱叫。
再后来,晏清长大了,懂得避嫌了,就没有求助左玉了。
左玉将她搂在怀里,紧紧地箍住。像是要吞噬到肚子里。自己的身上没有多少肉,骨头膈在晏清的背后,两个人都觉得疼,但谁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