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晏清小姐同意结婚的消息,最高兴的人是邵姨。她推至邵大哥的轮椅,开心地跟在左玉的屁|股后面喋喋不休,精细到要开车到附近村里买几只老公鸡。
邵大哥自从来了宁波接受了系统治疗之后,身体状况明显好转。起初是能自己拽着栏杆上半层楼,慢慢地,上整层楼了。再后来,能摇摇晃晃地帮着邵姨打理菜地了。
左玉工作忙,生活上能简则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邵大哥就自动接管起来了这一大家子的衣食住行了。
胡日塔送了邵大哥一台电动操控的轮椅,像个智能机器人,有了它,邵大哥更有管家派头了。
见左玉只笑不说话,小王又在他身后挤眉弄眼。邵大哥便猜到这里面有事儿。便找了个机会把小王拉到一旁盘问,这才问出昨晚的事情来。
不过,邵大哥明显比小王要更懂左玉的感受,他想了想,说:“放心吧,他不敢|死”。
说完,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一支笔,有条不紊地安排小王开车下山去,去附近村里买几只公鸡。还特别叮嘱了,要鸡冠子立起来的、颜色鲜艳明亮的。那样的公鸡看上去吉利。
邵姨跑出来,追着小王身后,又口述了一个长长的菜单子。
高松、卢鑫、隋少远接到左玉的电话时,都还在忙,卢鑫去了香港,据他吹牛是要去拍一套老坑玻璃种。高松陪着考察团在钱塘。隋少远在新加坡。大家在电话里说了几句祝福的话,还不忘调侃左玉“老来红”,跟他院子里的鸡冠花一样,红的娇俏。
礼物下午就送过来了,卢鑫的秘书黄小姐笑盈盈地捧着一摞锦盒。她染了一头浅金色的头发,有着精致弧度的大卷,像一个娇俏的洋娃娃。邵姨喜欢地瞅着她看了又看,心里比对着这个黄秘书和黄秘书谁更好看。但左玉始终冷着脸,点点头,让她放下盒子就回去吧。
显然,左玉的臭脸臭脾气,大家都清楚。黄秘书显然没有觉得难堪,轻快地放下锦盒,冲晏清招了招手。她是姐姐,不是哥哥,走过去不需要看左玉的脸色。晏清脚步轻快地走过去,伸出手掌,收获了一对蝴蝶耳钉。
蝴蝶小小的,有蓝色的翅膀,在晏清的手心里还发着光。
黄秘书凑到晏清的耳边小声地说:“小妹妹,恭喜你呀”。她吐气如兰,像一团香喷喷的云将晏清笼罩。晏清顿时又在心里自惭形秽起来。相比之下,这才是女人该有的样子吧。
邵姨送黄秘书出去了,晏清捧着这对蝴蝶耳钉给左玉看。
“你喜欢?喜欢的话,再去多买几对”,左玉抬起胳膊,将晏清揽过来。
“不了”,晏清摇摇头,“我没有地方戴呀”。晏清将头发拢起来,露出白净的耳朵。
晏清的耳朵很大,像一个巨大的问号。白白的。小时候,每次闯了祸,妈妈就轻轻地拎起她的耳朵,故意恶狠狠地说“下回再犯,就把你的耳朵割下来,切吧切吧拌蒜泥”。左玉看着晏清的两只耳朵,认真地想象了下猪耳朵拌蒜泥的味道。
她的耳垂也很大,圆鼓鼓的,白净粉嫩,像两个水滴。
过年的时候,妈妈一边给清清掏耳朵,一边吹牛皮“正面不见耳,借问谁家子”,清清长了一双漂亮的、有福气的耳朵。
左玉就不是这样,他空有一幅白净的面庞,却镶嵌了一对招风耳。他的耳朵又高又薄,高出眉毛好些。考上大学那一年,戴红花游街,有个老奶奶指着左玉对自己小孙女说“你看,他长了那么高的耳朵,脑瓜子聪明,才能考状元嘞”。
可是,人生的幸福和幸运哪能靠耳朵决定。左玉常常揪着自己的耳朵回忆这些事。
他轻轻地把晏清的头发拢到耳后,捏了捏她的耳垂,笑着说:“不怕,我给你买吸铁石的。不过,可不能偷偷去打耳朵眼儿啊,咱妈不让”。
“嗯,我知道”,晏清点点头。
左玉拿过她手心的两只蝴蝶,“我回头帮你改成胸针,你夹在衣领上,也好看”。
“好啊”。
“你不用顺着我说话,不用害怕我”,左玉笑,轻轻柔柔地说话。
“倒也不是”,晏清低头辩解。失去哥哥的恐惧并没有因为一场雨而消散多少,反而左玉越好脾气,她就越紧张。
“哦,和你说个事”,左玉拉过她的手,一根一根地捋手指头,“那个人,出狱了”。
“哪个?”晏清先是一愣,随即明白左玉在说什么。当年,他以“大哥”的派头劫走了放学路上的晏清,将她锁在车里,要挟胡日塔和左玉。左玉面上是不着急的,神色淡定地和老爷子谈着运输线路的事宜。胡日塔在一旁急出汗。
老爷子评价左玉“这小子心太狠,谁搁在他那里都能被放弃”。
那天是五月四日,青年节放假半天,晏清的自行车借给了同桌,他要载女朋友去看电影《少男少女》。晏清也想看,可惜左玉太忙,没有时间,又不允许她出门,只要作罢了。那天中午放了学,晏清把自行车钥匙留给了同桌,还借给他二十块钱,便顺着道路两侧的梧桐树影子回家去。
天气有点点热了,学校已经下了通知,明天换夏季校服。晏清心里想着回家的路上可以买两份烤菜年糕和米馒头,天气热起来了,要给家里的电风扇擦擦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