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束郁纪没把上次失败的小考验当回事,他又不是刚知道江户川乱步的社交缺陷,把心态放得很平。
反正现在有固定收入,江户川乱步养起来也不是特别花钱,慢慢来就是了。
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总有一天,江户川乱步会愿意从过往的失败里汲取养料,接受这个世界的规则。
但很显然,那个“总有一天”离现在还很远。
江户川乱步闹别扭了。
长束郁纪工作后两个人相处就少了,早上见一面晚上见一面,一天就过去了,少有在一起的时间,说话时还总问他工作怎么样。
工作工作,工作还能怎么样,当然不好啊,总是莫名其妙挨骂,他已经很委屈求全了,可是连郁纪都故意挑他的错。
他又不是不知道两个人未来不是一路人,可郁纪难道不会舍不得他吗?一副想要快快把他养成送走的做派。
江户川乱步越想越多,越想越委屈。
他留了张纸条宣称要离家出走。
他当然不是真的想离家出走。
作为一个聪明人,江户川乱步很擅长得寸进尺,他能从人群里精准选出最能容忍他的人,也能通过撒娇耍赖无限度拉高对方容忍度。
而长束郁纪也确实很包容他。
他下班后发现人没了后就开始找。
先是在旅店附近绕了几圈,又往附近的便利店和甜品店走了走,最后才去往他们两个相遇的那张长椅,然后他走过去,蹲下身,仰头对着坐在那里的江户川乱步说:
“我找了你好久,乱步。”
“我今天给你买了羊羹和豆沙包,我们回家去吃好不好?”
长束郁纪几乎像是靠江户川乱步膝盖上。
他生了一张乖巧诚恳的脸。在昏暗的路灯下,少年皮肤苍白下巴尖尖,幽紫色的眼睛下有淡淡的黑眼圈,显得疲惫又可怜。
江户川乱步忍不住有点心软,难得反思自己是不是太任性。
他当然知道长束郁纪是为了自己好,他又不是蠢货,都丢了那么多工作多少也能意识到什么,但他就是不喜欢改变自己,不喜欢含含糊糊装糊涂,他要是能改,也不至于沦落到靠长束郁纪养。
他也知道长束郁纪一个身体都没长成的小孩子早出晚归在□□当战斗员肯定很累。
江户川乱步骑着自行车送邮件的时候恨不得全世界都是下坡路,而长束郁纪比他还小一岁呢。
但他就是不高兴。
江户川乱步是个情绪写在脸上的性格,长束郁纪看出他的动摇,继续示弱:
“我们回家吧,好不好,乱步?”
江户川乱步一言不发,但长束郁纪握住他的手站起来时他也乖乖跟着站起来。
两个人一前一后,牵着手往回走。
寂静的夜色里,江户川乱步看着前面比自己还稍矮的身影,内心里忍不住生出些许惆怅。
大概人在通过试探确认自己想要的结果后总是难免产生这样的情感。
如果你爱我,为什么会让我感到不安,如果你不爱我,又为什么接住我?
儿童思维的江户川乱步倒是没想到这种地步,他只是觉得很纠结。
他想跟郁纪说话,但又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反而是长束郁纪先开了口:“说起来乱步的生日快到了,有没有喜欢的礼物?”
“……我邮差的工作没有了。”另一人的回答完全偏离话题。
长束郁纪完全没追究,而是好脾气的回答:“辛苦了,乱步想要先休息一段时间吗?”
江户川乱步觉得更怪了,心里闷闷的,可却不知道怎样才能让堵塞的东西流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