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医仙山的晨露还凝在衣袂上,木祁便辞别宗主与诸位长老,脚步未停地朝着卜算宗门的方向赶。
洛允卿还在那座满是海棠花香的庭院里等他,他一分一秒都不愿耽搁。
周身萦绕着宗主亲授的灵玉气息,将他的冥医血脉彻底遮掩,一路畅通无阻,不过半日,便重新回到了与洛允卿朝夕相伴的小院。
推开门的那一刻,木祁便对上了洛允卿满是焦灼的眼眸。
洛允卿几乎是立刻起身,快步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着他,语气里藏着难以掩饰的担忧。
“你总算回来了,冥医宗门到底出了何事?可曾受委屈?”
看着眼前人眼底的疲惫与牵挂,木祁心头一暖,所有赶路的疲惫瞬间消散。
他上前一步,主动拉住洛允卿的手,指尖紧紧相扣。
“我没事,宗门只是察觉龙脉异动,召我回去商议,倒是你,独自留在这,是不是又被长老们刁难了?”
洛允卿垂眸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周身的冷意渐渐褪去,摇了摇头。
“我无碍,倒是你,神色看着比离开时更凝重,可是查到了什么?”
木祁抬眸,眼底的笑意尽数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凝重与坚定。
“允卿,我此番回去,得知了天大的隐秘,关乎龙脉献祭,关乎你我的命格,更关乎两脉千年的恩怨。”
洛允卿心头一紧,攥着他的手微微用力。
“你说,我听着。”
“是双命换魂大阵。”木祁一字一顿,声音压得极低,“卜算长老们忌惮你献祭后龙脉不稳,想要将天命反噬全部转嫁到我身上,用我的冥医血脉,替你承受所有劫难,让你苟活,让我赴死。”
洛允卿浑身一震,清冷的眉眼瞬间覆上寒霜。
“这群混账,我早该猜到他们的歹毒心思,我绝不会让他们动你分毫。”
“我知道你会护着我。”木祁仰头看着他,眼底毫无惧色,可语气却软了下来,带着几分难得的倦怠。
“可宗门里全是算计,长老们步步紧逼,待在这里,我们时时刻刻都要绷紧心神,连片刻安稳都没有。”
洛允卿看着他眼底藏着的疲惫,心尖微微发疼。
这些日子,木祁陪着他周旋于卜算长老之间,还要顾及冥医宗门的琐事,从未有过一日清闲。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木祁的手背,语气放得格外温柔。
“你想如何,我都依你。”
木祁眼底瞬间亮了起来,攥着他的手轻轻晃了晃,褪去了方才的凝重,多了几分少年人的鲜活。
“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不去管宗门的纷争,不去想什么换命大阵,就去外界云游,游山玩水,去人间集市逛逛,就当……偷一段安稳日子。”
他顿了顿,又连忙补充,生怕洛允卿顾虑太多。
“我们只是暂时避开风头,等理清了思绪,想好应对之策,再回来也不迟,总好过在这里坐以待毙,徒增烦恼。”
洛允卿看着他满眼期盼的模样,哪里有半分拒绝的道理,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好,都听你的。”
“真的?”木祁眼睛瞪得圆圆的,满是惊喜。
“自然是真的。”洛允卿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语气宠溺,“你想去哪里,我便陪你去哪里。”
“难道你就不怕,我们一走,所有局势都会彻底失控吗?”木祁微微抿唇,忍不住问道。
洛允卿垂眸望向他,眼底情意深沉。
“局势再乱,也乱不过失去你的后果。”
木祁的心猛地一颤,耳尖微微泛红。
“你总是这样,把我看得比一切都重。”
“本就如此。”洛允卿轻声回应。
“太好了!”木祁忍不住轻笑出声,连日来的压抑一扫而空,“我们现在就走,一刻都不要多留!”
洛允卿被他的情绪感染,心头的沉重也消散了大半。
“不急,简单收拾些随身物品,我再布下隐匿阵法,遮掩小院气息,免得长老们寻来打扰。”
“那你快些好不好?”木祁黏在他身侧,像只撒娇的少年。
“遵命,我的阿祁。”洛允卿低声含笑。
不过半柱香功夫,洛允卿便布好阵法,两人一身简装,避开宗门弟子的视线,携手朝着山下人间俗世走去。
远离了仙山宗门的压抑与肃穆,踏入人间地界,所有紧绷的心弦都悄然松弛下来。
木祁牵着洛允卿的手,走在山间小径上,脚步轻快得像是要飞起来。
“允卿你看,那边的山花好好看!”
“你的心情,倒是比这山花还要明媚。”洛允卿淡淡开口。
“那是自然。”木祁侧过头看他,“只要身边没有那些心怀鬼胎的长老,只要有你陪着,我便满心欢喜。”
洛允卿的心被这句话熨得温热。
“一路山路颠簸,累不累?”
“有你牵着我,便一点也不累。”
他一路走,一路叽叽喳喳地说着,眉眼弯弯,满是少年意气。
洛允卿始终耐心听着,目光温柔地落在他身上,时不时应声附和,偶尔提醒他留意脚下。
“慢些走,别摔了。”
“放心,我身手好得很,才不会摔。”木祁回头冲他咧嘴一笑,指尖攥得更紧,“有你在身边,我什么都不怕。”
两人沿着山路缓步前行,不再步履匆匆,不再忧心算计,只是纯粹地欣赏沿途风光,说说心里话。
“允卿,你以前来过人间吗?”
“年少时随长老下山历练过一次,只是当时身负任务,满心皆是推演天命,未曾好好看过人间景致。”
“那这一次,我便全权带你领略一番。”木祁挺起胸膛,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
洛允卿低笑出声。
“那我便拭目以待。”
“我听宗门师兄说,山下的集市特别热闹,有好多好吃的小食,还有各种新奇的小玩意儿,比仙山有趣多了。”
“只要是你喜欢的,我都会陪你一一看过。”
“对了,我还没跟你说,冥医的长老们,如今不再敌视你了。”
木祁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洛允卿,眼底带着欣喜。
洛允卿眸光微动,语气带着几分讶异。
“当真?”
“嗯!”木祁用力点头,语气认真,“他们知道了你独自隐忍,一心护我,也清楚两脉的恩怨都是被人挑拨,早就放下了对你的偏见。”
“他们还说,你是重情重义之人,日后你若是有难,冥医一脉定会出手相护。”
洛允卿眸底泛起一丝浅淡的暖意,长久以来被两脉恩怨裹挟的紧绷,彻底松了下来。
“若是早一些,或许我们不必熬过那么多对峙与煎熬。”
“都过去了。”木祁轻轻摇了摇他的手臂,“从今往后,冥医与卜算,再也不是仇敌。”
“多谢你,阿祁。”
“谢我做什么。”木祁撇撇嘴,拉着他继续往前走,“本就不是你的错,是他们带着偏见太久了,往后我们两脉,本该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