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心底,却越发沉重。
他时日无多,若是自己真的献祭龙脉,魂归天地,这两脉恩怨,便再也无人陪他一同解开了。
他答应木祁的岁岁年年,终究是做不到了。
木祁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捂住心口,眉头微微蹙起,脸色泛起一丝苍白。
“怎么了?”洛允卿瞬间紧张起来,伸手扶住他的手臂,语气里带着难掩的急切,“哪里不舒服?”
“是不是哪里疼?快告诉我,我帮你探查。”
“不知道。”木祁摇了摇头,神色有些茫然,眉头依旧紧蹙,“就是突然心口发慌,莫名的心悸,像是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浑身都不对劲。”
“还有点发麻,灵气也有点滞涩,说不上来的难受。”
这种感觉,近日已经出现了好几次。
毫无征兆,突如其来,心悸过后,周身灵气都会出现片刻紊乱,连自身的冥医血脉,都隐隐有些躁动不安。
洛允卿指尖搭上他的脉搏,凝神探查,可脉象平稳,灵气流转正常,没有丝毫异样,仿佛刚才的心悸,只是错觉。
他又暗中推演木祁命理,卦象却一片模糊,被一股力量刻意遮掩。
“许是近日太过劳累,没有休息好。”洛允卿压下心底的不安,柔声安抚,指尖轻轻揉着他的眉心,“往后多歇息,别总想着宗门的事,别让自己太累。”
木祁点了点头,顺势靠在他肩头,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可能吧,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还有些慌,总怕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总怕……身边的人突然离开,总怕我们期盼的未来,都成了泡影。”
洛允卿心头一紧,紧紧将人拥在怀中,声音低沉温柔:“别怕,有我在。”
“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陪着你,不会让你有事。”
他多想护他一生安稳,可自身都难保,又如何能护得住他。
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
他与木祁,终究是情深缘浅,万般不由人。
入夜,月色朦胧。
后山禁阵,雾气缭绕。
大长老带着三位卜算长老,早已在此等候,阵中摆放着古朴的法器,中央刻着晦涩难懂的换命符文,泛着幽冷的光芒。
“时辰到了,准备启动秘法。”大长老沉声开口,递给身旁长老一枚玉瓶,“取来的木祁贴身精血,可准备好了?”
“早已备好,乃是我趁他白日修炼,暗中取来的,纯净无暇,没有丝毫杂质,正好用于换命。”身旁长老低声回应,将玉瓶递上。
“阵法结界可布置妥当?绝不会被外人察觉?”二长老沉声问道,神色满是谨慎。
“早已布下隔绝结界,别说是弟子,就算是冥医长老前来,也察觉不到这里的动静。”
大长老接过玉瓶,将精血滴入阵中符文之上,精血落地,瞬间融入符文,整个禁阵泛起淡淡的红光。
四位长老同时盘膝而坐,双手掐动禁忌法诀,口中念起晦涩的咒语。
“天地玄黄,命理乾坤,以血为引,以魂为媒,逆天改命,互换生死……”
“天命转移,命格更替,两脉天骄,生死易序……”
咒语声声,回荡在禁阵之中,阵光越来越盛,红光冲天,却被长老们设下的结界遮掩,丝毫没有泄露到外界。
远处山林鸟兽不惊,宗门之内,依旧一片寂静,无人知晓,后山之上,正在进行一场逆天改命的禁忌秘术。
远在居所的木祁,骤然从睡梦中惊醒,浑身冷汗淋漓,心口剧痛无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周身灵气彻底紊乱,血脉翻涌。
“呃……”
他闷哼一声,捂住心口,脸色惨白,眼底满是痛苦与茫然。
这一次,不再是短暂的心悸,而是极致的痛楚,仿佛自身的命格,正在被强行撕裂、改写。
他想运转冥医灵气压制痛楚,却发现灵气根本不听使唤,在体内横冲直撞,周身气息越来越乱,意识都渐渐有些模糊。
脑海中闪过无数零碎的画面,有洛允卿的笑颜,有两脉的恩怨,却唯独抓不住,只觉得浑身冰冷,灵魂都在颤抖。
而此刻,洛允卿也察觉到了异样。
他端坐于床榻,周身卦气躁动不安,天机卦象一片混乱,无数碎片交织,根本看不清缘由,只隐隐察觉到,有一股逆天的力量,正在暗中搅动命理格局。
那股力量阴冷晦涩,带着禁忌之气,直指宗门弟子命理!
他猛地起身,想要外出探查,心中第一时间,便想起了木祁。
可就在此时,房门被敲响。
“洛师兄,大长老请你前往长老殿一叙,有要事相商。”门外传来弟子恭敬的声音。
洛允卿眸光一沉,心知定然是宗门要告知他献祭事宜,压下对木祁的担忧,整理好衣衫,开门离去。
他脚步匆匆,心中不安越来越盛,却不得不听从宗门号令。
长老殿内,灯火通明。
大长老端坐主位,神色平静,看着走进来的洛允卿,缓缓开口:“允卿,你来了。”
“长老,深夜召见,可是献祭大典,定下了时日?”洛允卿开门见山,语气平淡,早已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只是眼底,依旧藏着一丝对木祁的牵挂。
大长老看着眼前这位天赋绝世、却一心赴死的弟子,眼底闪过一丝不忍,却依旧不动声色,沉声应道:“不错,大典已有定数,就在十日之后。”
“不过宗门自有安排,你无需多虑,更不必擅自探查,一切听从宗门吩咐即可。”
洛允卿眉头紧锁:“长老,近日宗门异动频繁,弟子方才察觉,有逆天命理之力涌动,究竟是何缘由?”
“那股力量绝非寻常,似乎在篡改弟子命理,还请长老明示。”
大长老心中一惊,面上却依旧镇定,语气笃定:“不过是宗门为保献祭大典顺利,布下的护宗阵法,稳固龙脉气息,不必大惊小怪。”
“你只需安心待着,静待大典开启,其余之事,无需你操心,门派自有安排。”
“可是……弟子方才推演,卦象紊乱,分明有禁忌之术的痕迹。”
“没有可是。”大长老打断他的话,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洛允卿,你是卜算弟子,当遵门规,听从宗门号令,不得擅自妄为。”
“你身负天命,当以宗门苍生为重,切勿再纠结这些旁枝末节,好好静养,等待大典之日。”
洛允卿看着他,眼底满是疑虑。
这番说辞,太过牵强,那股逆天之力,绝非护宗阵法那般简单,可长老闭口不谈,刻意隐瞒,他即便心中疑惑,也无从探查。
他深知长老们的性子,若是他们执意隐瞒,自己再追问,也不会有结果。
终究,他还是躬身应下:“弟子,遵命。”
“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