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白弈回到灵植圃时，朝阳刚漫过剑峰的檐角，金辉落在院中的灵草上，晃得人眼晕。

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指尖触到的皮肤却带着一丝冰凉的寒意，像是刚从冰窖里捞出来。

楚珩的叮嘱还在耳边，可他站在石桌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药剑剑柄，脑子里反复炸响的，还是墨奎在地牢里那句“药剑双修，宗门功法配不上你”。

“咔哒。”

不知何时，他的指节捏得发白，药剑的剑鞘竟被他攥出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傅白弈猛地回神，低头看着那道裂痕，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他修炼数百年，药剑同修的根基早已稳固，寻常外力根本伤不了剑鞘分毫，怎会突然失控？

他抬手想去抚平裂痕，指尖刚触到剑鞘，一股陌生的阴冷气息便顺着指尖窜入经脉。

那气息极淡，却带着蚀骨的黏腻，像是附骨之疽，瞬间缠上了丹田处的纯灵体本源。

“唔……”

傅白弈闷哼一声，猛地后退两步，撞在院中的石磨上。

石磨纹丝不动，他却只觉得丹田处一阵剧痛，纯灵体的温润灵气被那股阴冷气息搅得翻涌不休，药气与剑意的冲突骤然加剧，疼得他眼前发黑。

“怎么回事？”

他咬着牙，运转宗门心法想要压制那股气息，可那气息却像是有自主意识一般，顺着他的经脉游走，所过之处，原本温顺的灵气尽数变得暴戾。

纯灵体的本源在丹田中震颤，像是被什么东西唤醒了沉睡的欲望。

他想起墨奎说的“众矢之的”，想起宗门师长看似关怀实则疏离的眼神，想起楚珩那句“有我在，定能护你”的承诺……

这些画面交织在一起，变成一把把尖刀，狠狠扎进他的心脏。

“纯灵体本就该逆天……”

“宗门不过是把你当棋子……”

“药剑双修，何必困死在碧洛剑洲……”

墨奎的声音像是从地底传来，又像是在耳边炸响，与那股阴冷气息融为一体，不断蛊惑着他的心神。

傅白弈踉跄着走到石桌旁坐下，抬手按住突突直跳的眉心。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本心在挣扎——一边是宗门的恩重如山，一边是修炼的桎梏与外界的诱惑；一边是坚守正道的执念，一边是渴望挣脱束缚的疯狂。

“我不能……”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我不能背叛宗门……”

可那股阴冷气息却像是听懂了他的话，反而更加肆虐。

它顺着他的心神蔓延，钻进他的记忆深处，翻出他修炼时药气与剑意冲撞的痛苦画面，翻出他隐藏纯灵体时的提心吊胆，翻出今日一战后，那些暗中盯着他的邪修身影。

“你看，你守着宗门，又得到了什么？”阴冷的声音在心底响起，“不过是小心翼翼，步步为营，连修炼都要看别人的脸色。”

傅白弈猛地抬头，看向院外。

阳光正好，剑峰的弟子们往来穿梭，欢声笑语不断，可在他眼里，这些画面却蒙上了一层诡异的血色。

他仿佛看到，那些平日里对他和善的同门，在得知他是纯灵体后，眼中露出了贪婪的光芒；看到师长们看似庇护，实则将他锁在碧洛剑洲，做他们手中的利刃。

“不是的……”他用力摇头，想要驱散这些幻象，可幻象却越来越清晰，“他们是真心待我……”

“真心？”阴冷的声音嗤笑，“那宗主祁丞青为何要对你处处设防？那虞昭长老为何要让你闭门不出？那楚珩……不过是看中了你的纯灵体，想借你的力量提升自己罢了！”

“住口！”

傅白弈猛地拍向石桌，石桌瞬间碎裂，碎石溅了一地。

他看着碎裂的石桌，眼底闪过一丝惊恐。

他的力气何时变得这么大了？宗门心法明明压制着他的力量，可此刻，他只觉得浑身充满了暴戾的能量，想要冲破一切束缚。

那股阴冷气息还在不断侵蚀他的心神，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理智正在一点点消散。

他想起墨奎说的邪修组织，想起他们许诺的独门功法，想起能融合药剑灵气的捷径……

“只要投靠邪修，就能摆脱桎梏……”

“只要抛弃本心，就能获得力量……”

这些念头如同毒藤，疯狂地缠绕住他的灵魂。

他想起自己修炼的瓶颈，想起每次运转心法时的痛苦，想起墨奎说的“三年突飞猛进”……

“我不想再受束缚了……”傅白弈低声呢喃，眼底的清明渐渐被阴霾取代，“我想变强……我想掌控自己的命运……”

他抬手，指尖凝聚起一缕药气，可那药气却不再温润，反而变得漆黑暴戾。

他看着那缕黑气，眼底闪过一丝挣扎，可随即又被贪婪覆盖。

“宗门的功法，本就配不上我……”

“邪修的功法，才是我的归宿……”

阴冷的声音在心底欢呼，那股能量彻底掌控了他的心神。

他猛地站起身，看向碧洛剑洲的山门方向，眼底没有了往日的温和，只剩下冰冷的杀意与贪婪。

他转身，推开院门，一步步朝着宗门大殿走去，周身隐隐泛起黑气，脚步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尖上。

阳光洒在他身上，却照不进他眼底的黑暗。

“傅师兄？”

一道声音传来，楚珩抱着古琴，站在灵植圃的门口，看到傅白弈的模样，微微一愣，“师兄，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傅白弈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楚珩。

楚珩的脸上满是担忧，眼底的真挚清晰可见，可在傅白弈眼里，却变成了虚伪的伪装。

“六师弟，”他开口，声音冰冷陌生，不再有半分温和，“你说，我若是离开碧洛剑洲，会怎样？”

楚珩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他快步走上前，伸手想去扶傅白弈，语气急切：“师兄，你说什么胡话？宗门待你恩重，你怎能说这种话？是不是墨奎的话刺激到你了？我去帮你找师父，找宗主，他们一定有办法帮你……”

“别碰我。”

傅白弈猛地挥开楚珩的手，一股强大的黑气裹挟着剑气迸发，直接将楚珩震得倒飞出去，狠狠撞在院墙上。

“噗——”

楚珩一口鲜血喷出，怀里的古琴重重摔在地上，琴身瞬间裂出数道纹路。

他捂着剧痛的胸口，难以置信地看着傅白弈，声音颤抖：“师兄……你为什么……”

傅白弈看着他狼狈的模样，心底没有半分波澜，仅剩的一丝犹豫也被心魔彻底吞噬。

“楚珩，”他缓缓开口，指尖凝聚起一缕漆黑的药气，“你不是想探查我的异动吗？不是想护我吗？可你根本不知道，我需要的不是你的保护，而是能让我变强的力量。”

楚珩撑着墙站起身，眼泪混着嘴角的血迹滑落，语气哽咽又急切：“师兄，你到底怎么了？你醒醒啊！邪修都是坏人，他们会害了你的！那是心魔，你别被它控制！”

“坏人？心魔？”傅白弈嗤笑一声，抬手一挥，一道漆黑的剑气朝着楚珩射去。

剑气擦着楚珩的肩膀划过，直接划破他的衣衫，割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楚珩再次倒地，再也无力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