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殷识温声轻咳,掩饰笑意,看着南初予手足无措的样子,心生柔软。
方允霁依旧面无表情,眼神冷了几分。
南初予眼看大师兄要发火,急得手忙脚乱,在自己身上胡乱摸索,最后从自己皱巴巴的衣襟里,掏出一个沾满了灵草碎屑、还沾着半片竹叶的穗头,高高举起来,一脸邀功又求生的模样:“这呢!我好好收着了!”
那穗头被揉得皱皱巴巴,脏兮兮的,完全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方允霁:“……”
木南笙:“……”
陆言笙直接笑喷,折扇都掉在了地上:“我的天!小师弟你是真敢啊!把允霁的剑穗塞衣服里?”
夏殷识无奈摇头,温声笑道:“倒是机灵。”
南初予举着穗头,小心翼翼地看着方允霁,眼神湿漉漉的,带着满满的求生欲:“大师兄,我、我真的好好收着了!就是、就是不小心压坏了……剑也不是我故意弄断的,是、是我练剑的时候,它自己撞在剑碑上,就、就断了……”
“自己断的?”方允霁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喜怒。
南初予连忙点头,像啄米的小鸡:“对对对!它自己不争气!不怪我!剑鞘我也放好了,就在竹林里,我这就去拿!”
木南笙实在听不下去,上前一步,温声训斥:“初予!休得胡言!大师兄的仙剑是千年灵铁所铸,坚韧无比,怎会自己断裂?分明是你修炼时肆意妄为,不听教诲,胡乱挥剑,才毁了仙剑。”
南初予被训得低下头,小声嘟囔:“我就是练了练你教的踏云步,不小心踩空了,剑就飞出去了……谁知道剑碑那么硬!”
“踩空能把剑撞成三截?”陆言笙捡起火折扇,饶有兴致地追问,“南初予,你这踩空,是直接从云阶上跳下去了?”
南初予脸颊通红,狡辩道:“我、我那是为了突破境界!”
方允霁抬手,指尖轻抬,那几截断剑自动从锦盒里飞起,悬浮在半空。淡蓝碧洛仙元缓缓萦绕剑身,断裂的纹路清晰可见,崩口处还残留着少年胡乱挥剑留下的杂乱灵气。
他清冷的声音响起,没有一丝波澜:“碧洛仙剑,认主通灵,护你修行,你便是如此养护?”
南初予吓得眼眶发红,死死攥着木南笙的衣角,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掉下来:“我错了……大师兄,我以后再也不敢了……你别罚我去思过崖……”
一想到思过崖的冷风与孤寂,小少年就浑身发怵。
木南笙于心不忍,伸手揽住他的肩,温声求情:“大师兄,初予年纪最小,心性未定,此番也是无心之失。他这些年,日日都惦记着你的剑,时常擦拭,只是修行时毛手毛脚,才酿成大错。你便从轻发落,让他将功补过便是,我会盯着他,日日陪他练剑,直到剑修好为止。”
方允霁目光落在南初予身上,小少年缩在木南笙怀里,又怕又悔,模样可怜。他沉默片刻,仙元微动,将断剑收回锦盒,合上盒盖,递回给南初予。
南初予愣愣地接过,不敢接:“大师兄……”
“剑,修好之前,”方允霁语气清冷,下达指令,“你每日寅时起身,到听涛云阶练剑三个时辰,不准偷懒,不准找借口。南笙,你盯着他。”
木南笙立刻颔首:“是,大师兄,我定看好他。”
南初予眼睛一亮,连忙点头:“我我我!我一定练!绝不偷懒!南笙师兄陪我,我肯定能练好!”
不用去思过崖,简直是万幸!
方允霁又扫了一眼他空荡荡的腰间,眉峰微蹙:“剑鞘。”
南初予立刻转身往竹林跑:“我这就去拿!保证完好无损!”
跑了两步又折回来,拽住木南笙的手腕,笑嘻嘻道:“南笙师兄,你陪我一起去!我怕找不到!”
木南笙无奈失笑,任由他拽着往竹林走,回头对众人温声道:“我陪初予去取剑鞘,很快就回来,诸位稍等。”
看着两人并肩跑向竹林的背影,陆言笙摇着折扇,打趣道:“允霁,你这小师弟和南笙,倒是般配得很,一个跳脱,一个稳重,正好治得住他。”
方允霁清冷的唇角,几不可查地微勾了一下,转瞬即逝,依旧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顽劣不堪,全靠南笙管教。”
夏殷识温声道:“少年心性,活泼纯粹,并无恶意,稍加引导便是良才。碧洛剑洲七位弟子,各有性情,倒是难得。”
没过多久,木南笙便牵着南初予走了回来,南初予手里捧着一个完好的墨色剑鞘,脸上满是讨好的笑,把剑鞘递到方允霁面前:“大师兄!你看!剑鞘一点都没坏!我就说我好好收着了!”
方允霁接过剑鞘,指尖抚过上面的云海纹路,淡淡颔首:“嗯。”
南初予立刻凑到木南笙身边,小声嘀咕:“我就说没事吧,还是你厉害,一求情大师兄就饶了我。”
木南笙无奈地敲了敲他的额头:“还敢得意?若不是大师兄心软,你今日定要去思过崖面壁。”
南初予吐了吐舌头,乖乖站好,再也不敢乱跑。
陆言笙看得有趣,笑道:“小师弟,记住了,下次剑再坏了,可别再说天气热了,碧洛剑洲的风,可不会信你的鬼话。”
南初予脸颊爆红,捂住嘴,躲到木南笙身后,再也不敢说话。
众人皆是轻笑,云海之上,灵风轻扬,一行五人缓步前行,听涛云阶延伸向巍峨的紫宸剑殿,殿宇祥云缭绕,门扉敞开,似在等候着归人与贵客。
方允霁眸光坚定,掌心石符微光流转。
归洲,见师,聚同门,守地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