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允霁坐在榻上,闭目凝神,运转沧溟剑宗心法,灵气缓缓游走四肢百骸,方才锁阵时紧绷的经脉渐渐舒缓。他心中清楚,陆言笙所言非虚,下一场阵仗,远比山涧凶险,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他自幼修习剑阵之术,擅守擅锁,却不擅卜算,亦不擅渡化,单打独斗尚可,面对连环阴阵与埋伏,终究有所欠缺。而夏殷识温和内敛,灵气调和,能稳能护;陆言笙精通卦术,识阵定脉,能攻能守。
三人相合,方能破局。
这一点,他心中明了。
另一边,陆言笙打开腰间锦囊,取出一卷泛黄的绢布,缓缓铺开,正是龙脉全图。图上标注着中原山川地势、地脉走向、古镇城池,脉络清晰,一目了然。他指尖点在古镇破庙的位置,眸色凝重,指尖掐诀,再次推演卦象,反复确认埋伏方位与破阵时机。
他自幼在世家长大,看透了朝堂与方外的纷争,厌弃束缚,孤身游历,却从未忘记陆家祖训——守地脉,护苍生。
此次异域邪修卷土重来,布局之大,手笔之狠,远超百年前,他一人之力,终究有限。遇上方允霁与夏殷识,是意外,亦是天意。
一人守阵,一人护持,一人定卦。
天作之合。
夏殷识则立于窗前,望着窗外青山,指尖轻捻,淡淡灵气散开,与天地灵气相融。他性子温和,不喜杀伐,却也深知乱世之中,唯有挺身而出,方能护得一方安宁。衍郁宫是他的根,地脉是中原的根基,根基若毁,苍生无存。
他与方允霁自幼相识,一同长大,最是清楚方允霁外冷内热的性子,看似寡情,实则心有大义。而陆言笙看似风流不羁,却心怀担当,行事坦荡,绝非奸邪之辈。
与二人同行,他心安。
一个时辰转瞬即逝。
未时三刻,阳光正好。
三人准时在楼下汇合,皆是一身利落装束,气息沉稳,神色肃然,再无半分闲适之态。
陆言笙收起龙脉图,折扇轻摇,眸色郑重:“都准备好了?”
方允霁颔首:“嗯。”
夏殷识温声道:“灵气已调息完毕,随时可以出发。”
“好。”陆言笙点头,“记住,到了破庙,一切听我号令。我先布卦障眼,你们伺机而动,不要贸然出手。对方有备而来,必定会先声夺人,扰乱我们心神,切记,稳住自身气息,不可慌乱。”
方允霁冷声道:“知晓。”
“我会稳住心神,护住灵气。”夏殷识轻声应道。
陆言笙看着两人,神色认真:“此行凶险,生死与共,若有意外,以破阵为先,自保为次,绝不能让阵眼留存,给他们留后路。”
方允霁眸色锐利,语气坚定:“阵破,人退。阵不破,不休。”
夏殷识温声附和:“同往,同归。”
陆言笙笑了,笑意坦荡,意气风发:“好!同往,同归!”
话音落,三人并肩走出驿馆,步伐沉稳,步调一致。
阳光洒在三人身上,将身影拉得修长。
方允霁冷峭孤绝,如寒剑藏锋;夏殷识温润平和,如春水暖阳;陆言笙风流肆意,如朗月清风。
三道身影,三种气度,却因同一份执念,同一场使命,紧紧相连。
前路古镇,破庙藏凶,阴阵伏兵,危机四伏。
可三人并肩,便无惧风雨。
陆言笙边走边道:“到了破庙,我先以卦气遮掩我们的行踪,方兄你绕到庙后,守住阵基方位,不要露面;夏兄你守在庙门左侧,随时准备渡化阴气;我正面引开那些域外修士,咱们分工明确,各司其职。”
方允霁淡淡应道:“可以。”
夏殷识温声问:“若邪祟提前苏醒,该如何应对?”
“我卦诀一响,你便出手渡化,不必犹豫。”陆言笙沉声道,“那些邪祟被阴气滋养百年,早已凶性大发,不会听劝,只能强行渡化,你且放心出手,我会为你挡住侧面偷袭。”
“有劳。”夏殷识轻声道。
“客气什么。”陆言笙耸耸肩,“咱们三人,如今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方允霁冷声道:“不会损。”
语气笃定,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
陆言笙哈哈大笑:“好志气!有你这句话,我更有底气了!”
夏殷识看着两人,眉眼间漾开浅淡笑意,温声相随。
一路对话,句句皆是布局,声声皆是同心。
原本陌路相逢的三人,在短短半日之间,已然心意相通,配合渐契。
风过山林,带着暖意,吹散了最后一丝阴霾。
前方五十里,古镇在望,破庙藏阴,杀机四伏。
三人步伐坚定,踏风而行,没有半分退缩。
陆言笙折扇轻摇,随口道:“等破了这阵,我请二位去京城最好的酒楼吃酒,好好庆贺一番。”
方允霁冷淡开口:“不必。破尽所有阵,再谈庆贺。”
“方兄也太不解风情了。”陆言笙无奈道,“劳逸结合,才能长久。”
夏殷识温声调解:“待诸事安定,再相聚吃酒不迟。眼下,还是以破阵为重。”
“还是夏兄懂我。”陆言笙笑道。
方允霁沉默前行,冷眸望着前方古镇方向,指尖微紧。
他心中清楚,这只是开始。
连环阴阵,幕后首领,异域邪修,地脉危机。
前路漫漫,凶险重重。
但从今往后,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身侧,有温雅同道,有风流知己。
三人同行,剑定风波,卦定方位,气定乾坤。
阴阳相和,卦剑相依,必守中原地脉,斩尽异域邪祟。
夕阳渐斜,将三人身影融为一体,踏过山路,直向荒废古镇而去。
下一场恶战,即将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