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无漾的呼吸慢慢平下来,他把脸从池非晚颈窝里抬起来,看着池非晚。
屋里很暗,看不清表情,但他知道池非晚也在看他。
他伸出手,手指摸到池非晚的脸。从颧骨摸到下颌,从下颌摸到嘴唇。
池非晚的嘴唇是干的,有一点翘皮。
安无漾的拇指按在那块翘皮上,轻轻压了一下。
池非晚张嘴,咬住了他的拇指,不重,就是含着。安无漾的拇指在他嘴里,能感觉到舌头的温度。
池非晚含了两秒,松开口。
安无漾把拇指抽出来,指腹上沾了一点唾液。
他把那根拇指贴在自己嘴唇上,贴了一下。
池非晚伸手把他的头按回自己颈窝里,手搭在他后背上,开始拍,一下一下,很轻。
安无漾闭着眼,嘴唇贴着池非晚的脖子,感觉着他的脉搏在嘴唇下面跳。
过了很久,他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安无漾是被窗帘缝里的光晃醒的。
阳光从海面反射进来,照在天花板上,晃来晃去,像有人在上面画画。
他睁开眼,发现池非晚已经起了,被子叠好放在床尾,枕头摆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旁边放着一片吐司,上面抹着橘子酱。
安无漾坐起来,把吐司吃了,把水喝了。
他走到窗边往外看,海面很蓝,比昨天看到的蓝得多,阳光洒在上面,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
沙滩上已经有人在搭帐篷了,音乐节的舞台在远处,黑色的架子在蓝天下面显得很瘦。
池非晚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白粥和一碟小菜。
他把粥放到桌上,说:“餐厅的粥。”安无漾坐下来喝粥,池非晚坐到对面,手里拿着一杯咖啡。
安无漾喝完粥,把碗放下,池非晚把碗收了,放到门外。
两人站在房间里。
池非晚看了安无漾一眼,安无漾看了池非晚一眼。
池非晚走过来,伸手把他衣领上沾的一根头发拿掉,手指从他锁骨上划过去,很快。
安无漾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锁骨,那块皮肤热了一下。
下午4点半,几个人到了后台。
舞台后面搭了一排帐篷,用作休息室。
帐篷不大,五个人挤在里面有点转不开身。
安无漾坐在角落里,手里转着鼓槌。
池非晚坐在他旁边,手里捏着贝斯拨片,一下一下弹着塑料片的声音。
外面有人在试音,吉他声从舞台方向传过来,断断续续的。
六点差十分,工作人员来催场。几个人站起来,往外走。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到舞台侧面。
幕布拉着,看不到台下,但能听见声音,人声,很多人的声音,嗡嗡的,像一大群蜜蜂。
姜黎可站在舞台边上,深吸了一口气。陶峖活动了一下手指。潭书衍把手放在键盘上,按了一个和弦。
安无漾走到鼓后面坐下,池非晚走到他左边,贝斯挂好,拨片捏在手心。
两点整,幕布拉开了。
台下的人比安无漾想象的多得多,沙滩上站满了人,从舞台脚下一直延伸到海边,黑压压的一片。
有人在举旗,有人在举灯牌,有人在喊。
阳光很烈,晒得人脸都看不清,只能看见一片一片的影子。
姜黎可站到话筒前面,台下的人喊得更响了。
姜黎可对着话筒说:“大家好,我们是Riot。”
台下的人齐声喊了一句什么,安无漾没听清,被风声和欢呼声盖住了。
他举起鼓槌,敲了四下。
《裂痕》的吉他solo在海面上炸开,被风吹散了,但又被音箱推回来。
池非晚的贝斯低音从地板下面涌上来,震得鼓架都在抖。
潭书衍的键盘铺了整整一层,陶峖的吉他solo一段比一段野。
姜黎可的人声从音箱里冲出去,沙哑,野,比排练时更有力。
安无漾的鼓砸下去,军鼓的脆响被风吹到海面上,嗵鼓的厚实被沙滩吸走一半,底鼓每踩一下,舞台都跟着颤一下。
海风从侧面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他没管,继续打。
台下的人在蹦。
前排有人举着Riot的灯牌在晃,后面有人在跳水,人群像被什么东西推着,一波一波往前涌。
有人在笑,有人在喊,有人举着手机在拍,闪光灯一片一片地亮,在阳光下不太明显,但能看见。
第一首唱完,掌声和欢呼声混在一起,像一堵墙压过来。姜黎可喘着气,对着话筒说:“第二首,《夜行》。”
安无漾敲下鼓槌。
第二首更快,第三首,《余烬》,第四首,《站台》,第五首,《破晓》,第六首,《野火》,第七首,翻唱。
唱到第二首的时候,姜黎可的嗓子完全放开了。
他站在话筒前面,汗水把T恤浸透了,贴在身上,潭书衍的和声从他身后升起来,陶峖的吉他从左边切进去,池非晚的低音从右边压过来,安无漾的鼓在最中间,每一下都砸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第九首,《灰烬》。
姜黎可回头看了安无漾一眼,安无漾举起鼓槌。
架子鼓solo开场,贝斯压进去,键盘铺开,姜黎可的人声冲出去。
四个人一起唱和声。
潭书衍的三度,陶峖的五度,池非晚的低八度,姜黎可的主旋律。
四个声音叠在一起,从音箱里推出来,被海风吹散,又被下一波声音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