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无漾搬进池非晚房间之后,其他人什么都没问。
第一天早上,姜黎可看见安无漾从池非晚房间出来,只是愣了一下,然后说了句“早”,继续吃自己的早饭。
陶峖从厨房端着一杯咖啡出来,看了一眼,也什么都没说。潭书衍坐在餐桌旁边看谱子,头都没抬。
但有些事情变了,比如早饭。
以前是各吃各的,池非晚偶尔帮安无漾带一份,现在变成了池非晚每天准时出现在厨房,煎蛋、热粥、切水果,然后把所有东西端到桌上。
安无漾坐下来吃的时候,他已经坐在旁边了。
池非晚的枕头从两个变成三个,又从三个变成两个,因为安无漾把自己的枕头拿过来之后发现太挤,又把自己的放回去了。
两个枕头并排摆在床头,被子只有一床,两个人盖。池非晚睡靠墙那一边,安无漾睡外面。
躺下来的时候肩膀挨着肩膀,有时候手臂也挨着。
池非晚的手偶尔会搭过来,搭在安无漾的手腕上,拇指按着那块被鼓槌磨红的地方。安无漾没躲,也没动,就那么放着。
晚上,安无漾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是湿的。池非晚靠在床头看手机,听见门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过来。”
安无漾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池非晚放下手机,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条干毛巾,搭在安无漾头上,开始擦。
动作不轻不重,毛巾裹着头发一下一下揉,水珠被吸进布里。
安无漾低着头,看着自己光着的脚,脚趾头踩在地毯上,陷进去。池非晚的手指隔着毛巾按在他头顶,力道很稳。
擦完,池非晚把毛巾拿开,用手拨了拨他的头发。
安无漾的头发不长,被擦过之后支棱着,有几撮翘起来。池非晚把那几撮按下去,按完又弹起来,又按,又弹。
安无漾扭头看他。
池非晚的手还搭在他头顶,手指插在头发里,没拿出来。两人对视了一秒。
池非晚把手抽出来,说了句“睡吧”,自己先躺下去了。
安无漾也躺下来。灯关了,屋里黑下来。
两个人并肩躺着,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被子盖到胸口,池非晚的手臂贴着安无漾的手臂,皮肤碰皮肤,温热的。
安无漾闭着眼。
他能感觉到池非晚的呼吸,能感觉到手臂上那块贴着的地方,能感觉到被子下面池非晚的手指,离他的手指很近。
他没动,池非晚也没动。
过了很久,久到安无漾以为他睡着了,池非晚的手指动了。小指伸过来,碰到安无漾的小指,轻轻搭在上面。
安无漾的手指也动了。他翻过手,掌心朝上,池非晚的手指滑进他掌心里,十指交扣,握住了。
不紧,就是握着,掌心贴着掌心,手指缠着手指。
安无漾睁开眼。
屋里很暗,看不清池非晚的脸,只能看见轮廓,侧脸的线条,下巴的弧度,睫毛投下来的一小片阴影。
池非晚闭着眼,呼吸均匀,但手指是醒着的,拇指在安无漾的虎口上慢慢划了一下,划到那块红印上,停住了。
安无漾把脸转回去,面朝天花板。
手掌被握着,他没抽出来。
第二天排练的时候,姜黎可说苏苒约了那家唱片公司的人周五见面。
几个人坐在排练室的沙发上,潭书衍在翻手机里的谱子,陶峖在调吉他,池非晚在喝水。
姜黎可说完之后等了等,没人接话,他又说了一遍:“周五见面,你们听见没?”
陶峖说听见了,潭书衍说嗯,池非晚点了下头,安无漾坐在鼓后面,手里转着鼓槌,也点了下头。
姜黎可叹了口气:“行,反正我说了。”
周五下午,几个人换了干净衣服,去了那家唱片公司。
公司在城中心一栋写字楼的顶层,玻璃墙能看到半个城市。
接待他们的人姓方,四十出头,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说话很快,但每句话都切在点上。
方总听了他们的歌,看了演出视频,说了一句:“你们的状态很好,现场感强。但我们想签的不是网红乐队,是能走长线的。”
姜黎可问什么意思,方总说:“作品够,但还不够多。再写半年,攒一张专辑的量,我们再谈。”
回去的路上,姜黎可坐在副驾驶上沉默了很久。
陶峖开着车,也没说话。潭书衍在后面看窗外。
安无漾靠着座椅,池非晚坐在他旁边。
快到公寓的时候,姜黎可突然说:“半年,写一张专辑。”
潭书衍说:“差不多。”
姜黎可说:“那就写。”
晚上,安无漾洗完澡出来,头发又是湿的。池非晚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条毛巾,看着他。
安无漾走过去,在他面前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