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着之前，他想着今天那条街。

挺热闹的。

下次可以再去。

晚上排练完回来，几个人上楼的时候发现楼道里贴了一张新的广告。

红色纸张，打印的黑字，写着“本楼一层新店开业，家常小炒，优惠三天”。

姜黎可停下来看了一眼，念出声来：“酸辣土豆丝、番茄炒蛋、青椒肉丝、糖醋里脊……”

他扭头看向其他人：“楼下开饭店了？”

陶峖凑过去看：“昨天还没见着。”

潭书衍点点头：“今天贴的。”

姜黎可眼睛亮起来：“那明天去尝尝？就在楼下，多方便。”

他看向安无漾。

安无漾也看着那张广告。酸辣土豆丝，番茄炒蛋，都是素的，没有葱姜蒜的标注，但不知道实际放不放。

姜黎可说：“明天中午，去试试？漾哥你看看有什么能吃的。”

安无漾想了想，点头。

第二天中午，几个人下楼。

新开的饭店就在一楼，原来是个空铺子，现在装修过了，门口摆着花篮，红绸子还没摘。玻璃门上贴着“开业大吉”四个字。

推开进去，里面不大，七八张桌子，坐了一半人。空气里飘着油烟味和辣椒的香气，混在一起。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系着围裙，看见他们进来，热情地招呼：“几位？里面坐。”

找了个靠窗的大桌坐下。姜黎可接过菜单，先看了一遍，然后递给安无漾。

“漾哥，你看看。”

安无漾接过菜单，一行一行看过去。

酸辣土豆丝——土豆他能吃，但酸辣不知道放不放葱蒜。

番茄炒蛋——番茄和蛋他都能吃，但炒蛋有时候放葱。

清炒时蔬——时蔬不知道是什么，但清炒的可能安全。

他指着那三个菜，看向姜黎可。

姜黎可懂了，对老板说：“酸辣土豆丝、番茄炒蛋、清炒时蔬，这三个，都别放葱姜蒜，一点都别放。”

老板愣了一下：“不放葱姜蒜？那土豆丝没味儿啊。”

姜黎可说：“没事，就这样做。”

老板记下了，又问其他人要点什么。

姜黎可点了青椒肉丝，陶峖点了回锅肉，潭书衍点了麻婆豆腐，池非晚随便点了个糖醋里脊。

菜上得挺快。

先上来的是安无漾那三样。

酸辣土豆丝，金黄色的土豆丝堆成小山，冒着热气，闻着有醋的酸味，但没有葱蒜的味道。番茄炒蛋，红黄相间，看着挺有食欲。清炒时蔬是油麦菜，绿油油的，蒜蓉没放，只是清炒。

安无漾看着那盘土豆丝，夹了一筷子。

土豆丝切得很细，炒得脆生生的，酸味刚好，辣味不重。他嚼着，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姜黎可看见了，小声跟陶峖说：“漾哥眯眼了唉。”

陶峖也看见了，没说话，笑了一下。

安无漾又夹了一筷子。

池非晚坐在他旁边，看着他吃。

姜黎可点的青椒肉丝上来了，陶峖的回锅肉也上来了，潭书衍的麻婆豆腐红彤彤的，池非晚的糖醋里脊泛着油光。

几个人开动。

安无漾继续吃他那三盘菜。土豆丝吃了小半盘，番茄炒蛋吃了好几口，油麦菜也夹了几筷子。

他夹土豆丝的时候，看见盘子里有根东西不太一样。

颜色跟土豆丝差不多，但形状不一样，不是丝，是一小片，薄薄的，半透明。

他以为是土豆片，夹起来放进嘴里。

嚼了一下。

一股辛辣的味在嘴里炸开。

是姜。

安无漾的动作停了。

姜黎可正吃着回锅肉，抬头看见他的表情，愣了一下：“漾哥？”

安无漾把那口东西吐了出来，吐在旁边的纸巾上。姜丝粘在纸上，淡黄色，细长的一条，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脸白了。

那种味道还在嘴里，冲得他胃里往上翻。他捂住嘴，站起来，快步往卫生间走。

池非晚跟着站起来。

姜黎可也站起来，被陶峖拉住了。

“让他去。”

卫生间在走廊尽头。安无漾推开门，冲到洗手池边，弯腰干呕了几下。

胃里的东西往上涌，他呕出来一些，是刚才吃的土豆丝和番茄炒蛋，混在一起，酸臭的味儿冲鼻子。

他又呕了两下，呕出来的少了，只剩胃酸和唾沫。

水龙头开着，哗哗响。

池非晚站在他旁边，没说话，一只手扶着他后背。

安无漾撑着洗手池，低着头，喘气。肩膀一抖一抖的。

过了很久，他直起身，接了把水漱口。漱了一遍，又一遍，再一遍。

池非晚递过来一张纸巾。

安无漾接过来，擦了擦嘴。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白的，眼睛有点红，嘴角挂着水珠。

池非晚站在他身后，看着镜子里的他。

两人在镜子里对视了一秒。

安无漾移开目光，又接了把水洗脸。

冷水泼在脸上，激得皮肤一紧。他抹掉脸上的水，深吸一口气。

池非晚说：“回去？”

安无漾点头。

两人走回座位。

姜黎可看见他们回来，连忙站起来：“漾哥，你没事吧？”

安无漾摇头，坐下。

桌上的菜还在，那盘土豆丝被推到一边了。

姜黎可看着那盘土豆丝，脸色不太好。他喊老板：“老板！”

老板跑过来：“怎么了？”

姜黎可指着那盘土豆丝：“这菜里有姜。说了别放葱姜蒜，怎么还放？”

老板看了看那盘土豆丝，脸色有点尴尬：“这个……可能是厨子切的时候没注意，姜和土豆一起切的，混进去了……”

姜黎可还想说什么，安无漾抬手拦了他一下。

他拿起手机，打字。

【没事，不吃了。】

姜黎可看着那行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池非晚把那盘土豆丝端走了，放到旁边的空桌上。

安无漾面前只剩番茄炒蛋和油麦菜。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番茄炒蛋，放进嘴里。

番茄的酸甜盖不住嘴里残留的那股姜味。他嚼着，眉头皱了一下，但还是咽下去了。

姜黎可看着他，心疼得不行。

陶峖在旁边踢了他一脚，小声说：“行了，吃你的。”

姜黎可收回目光，低头吃饭。

潭书衍也没说话，慢慢吃着自己的麻婆豆腐。

池非晚把自己那盘糖醋里脊往安无漾那边推了推。

安无漾看了一眼，没动。

池非晚说：“我问过了，没放蒜。”

安无漾看他。

池非晚说：“刚才问的老板。”

安无漾夹了一筷子糖醋里脊，试探性将一小块放进嘴里。

里脊肉炸过，外面裹着糖醋酱，酸酸甜甜的。没有姜味，没有蒜味，好吃。

他吃完那块，又夹了一块。

姜黎可看他吃了，脸色稍微好了一点。

吃完回去，几个人上楼。

姜黎可在后面小声跟陶峖说：“那破店，以后不去了。”

陶峖说：“嗯。”

进了房间，安无漾躺到床上，看着天花板。

嘴里那股姜味淡了很多。他喝了口水，漱了漱，咽下去。还在。

池非晚坐到床边，看他。

安无漾没动。

过了几秒，池非晚说：“还难受？”

安无漾摇头。

不难受了，就是那股味总觉得还在。

池非晚站起来，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回来，手里拿着一盒酸奶。

他把酸奶递给安无漾。

安无漾接过来，看了看。原味的，没加东西。

池非晚说：“压一压味道。”

安无漾打开，喝了一口。

酸奶凉凉的，稠稠的，顺着喉咙滑下去。

他喝完半盒，放下。

池非晚接过去，放到桌上。

安无漾躺回床上。

池非晚也躺下来。

屋里很安静。

过了很久，安无漾打字，举起来。

【土豆丝挺好吃的。】

池非晚看了一眼。

安无漾又打了一行。

【就是有姜。】

池非晚说：“下次去那家，跟老板说清楚。”

安无漾看着他。

池非晚说：“专门给你炒一盘，不放姜。”

安无漾没回。

窗外天黑了，路灯亮起来。

他躺在那儿，想着那盘土豆丝。

脆脆的，酸酸的。

要是没有那根姜，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