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动,就那么躺着,感觉着背后的体温,还有腰上那条手臂的重量。
池非晚的呼吸很均匀,还在睡。
安无漾盯着黑暗中的某处,没动。
过了很久,他又睡着了。
早上醒来的时候,池非晚已经不在床上了安无漾坐起来,看了看四周。
池非晚的被子叠好了放在旁边。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那张床。
昨晚的事他想起来了。那条手臂,那个怀抱。
他坐了一会儿,下床。
池非晚推门进来,手里拎着早饭。
看见他醒了,说:“包子。”
安无漾看着他,没动。
池非晚把袋子放到桌上,看他:“怎么了?”
安无漾摇头,走过去坐下。
吃早饭的时候,他没提昨晚的事,池非晚也没提。
吃完去排练,一切照旧。
姜黎可在那儿说周六的曲目顺序,陶峖在调吉他,潭书衍在试键盘。
安无漾坐在鼓后面,握着鼓槌,脑子里还在想昨晚的事。
是他自己滚过去的,还是池非晚把他捞过去的?
他不知道,但他没问。
周六下午,几个人把设备搬下楼,装进姜黎可借来的面包车里。
鼓拆了装进鼓包,贝斯和吉他用琴包装好,键盘也有专门的箱子。
姜黎可开车,陶峖坐副驾驶,安无漾和池非晚、潭书衍挤在后排,周围堆满了设备。
车往城西开。
路上有点堵,走走停停,开了快一个小时才到。
那家酒吧在一条小巷子里,门脸不大,招牌上写着“野火”两个字。
安无漾看见那两个字,顿了一下。
池非晚在旁边说:“跟咱们以前那首歌同名。”
安无漾点头。
几个人把设备搬进去。
酒吧里面比外面看着大一点,有个小舞台,灯光音响看着还行。台上有个乐队正在试音,吉他声炸得耳朵疼。
姜黎可去找他朋友,一个留着长头发的男人,二十七八岁的样子,胳膊上有纹身。
那人看了看他们几个,点点头:“行,你们先等着,前面还有两个乐队,完了就轮到你们。”
姜黎可说:“行,谢谢王哥。”
王哥走了。
几个人站在舞台边上,等着。
第一个乐队上去,唱了半个小时。风格偏流行,主唱嗓子还行,但鼓手有点拖拍。
安无漾听着,没说话。
第二个乐队上去,调音就调了二十分钟。吉他手一直跟调音师吵架,说监听不对。
姜黎可小声说:“这行吗?”
陶峖耸肩:“反正不是咱们。”
第二个乐队终于开始唱,唱了两首,台下稀稀拉拉几个掌声。
安无漾看着台上,手指在裤缝上敲着。
轮到他们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几个人上台,开始调音。
安无漾坐到鼓后面,试了试军鼓——音色一般,鼓皮有点松。他拧了拧旁边的螺丝,又试了两下。
池非晚在调贝斯,潭书衍在试键盘,陶峖抱着吉他跟调音师说监听的事。
姜黎可站在话筒前面,清了两下嗓子。
调了十分钟,王哥在台下喊:“好了没?快点,时间不多了。”
姜黎可比了个OK的手势。
安无漾举起鼓槌,敲了四下。
咚咚咚咚——
第一首歌是新歌《灰烬》。
陶峖的吉他solo开篇,池非晚的贝斯压进来,潭书衍的键盘铺底,姜黎可的人声跟上。
安无漾的鼓砸下去,快、密、狠。
台下的人不多,三四十个,稀稀拉拉站着坐着。但有人开始往这边看了。
第一首唱完,有人吹了声口哨。
姜黎可咧嘴笑了一下,对着话筒说:“谢谢。”
第二首是老歌,之前写的,节奏更快。
安无漾敲着敲着,整个人热起来了。
这种站在台上的感觉,三年没体会过了。
第二首唱完,台下掌声多了几个。
姜黎可对着话筒说:“还有两首。”
话音刚落,王哥跑上来,脸色不太好看。他凑到姜黎可耳边说了几句,姜黎可的脸也变了。
安无漾看着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姜黎可走过来,小声说:“有个乐队提前到了,说他们赶时间,要插队。王哥说让咱们让一下。”
陶峖瞪眼:“凭什么?”
姜黎可压低声音:“那乐队跟老板熟,王哥也没办法。”
安无漾看着台下。
门口走进来几个人,背着琴包,直接往后台走。走在最前面的是个光头,脖子上挂着金链子,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姜黎可深吸一口气,说:“先下来吧。”
几个人没说话,开始收拾设备。
台下有人在看,有人在笑。
安无漾把鼓槌收起来,抱起鼓包,走下台。
池非晚走在最后,路过那个光头的时候,看了他一眼。
光头也看他,两人对视了一秒。
光头先移开眼,往台上走。
几个人把设备搬回面包车旁边,站在路边。
姜黎可脸色很难看,低着头不说话。
陶峖踹了一脚墙:“操。”
潭书衍靠在车门上,没说话。
池非晚站在安无漾旁边,也没说话。
安无漾看着那家酒吧的招牌,看了几秒。然后他拿起手机,打字,递给姜黎可。
【还有别的地方吗?】
姜黎可看着那行字,愣了一下:“什么?”
安无漾又打了一行字。
【今晚,还能演吗?】
姜黎可张了张嘴,想说没有,但看着安无漾的眼睛,没说出来。
他想了想,说:“我问问。”
他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