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黎可打了四个,都摇头。
打到第五个的时候,他眼睛亮了一下:“真的?行行行,地址发我,我们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他说:“有个朋友在城东的地下通道,那边晚上有人唱歌。他说可以让我们去试试,没人管。”
陶峖皱眉:“地下通道?”
姜黎可说:“总比没有强。”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
安无漾点头。
姜黎可说:“上车。”
面包车往城东开。
这次开了更久,快两个小时,到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那条地下通道在城东的老城区,连接两个居民区,晚上人不多,偶尔有几个人走过。通道里灯光昏黄,墙壁上贴满了小广告。地上有几滩水渍,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霉味。
通道中间,有个流浪歌手正在唱歌,抱着吉他,旁边放着一个打开的琴盒,里面有几个零钱。
姜黎可的朋友在那儿等着,是个瘦高的男生,戴着眼镜,看见他们就招手:“来了?”
姜黎可走过去,跟他聊了几句。
那人看了看他们的设备,说:“就在这儿,没人管。晚上人少,但偶尔有下夜班的,路过会扔几个钱。”
姜黎可说:“谢谢刘哥。”
刘哥摆手,走了。
几个人站在通道里,看着这个地方。
陶峖说:“真在这儿演?”
潭书衍说:“不然呢?”
姜黎可看向安无漾。
安无漾已经把鼓包打开了,他开始装鼓。
池非晚也拿出贝斯,开始调音。
姜黎可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开始帮忙。
十分钟后,设备摆好了。
没有舞台,没有灯光,没有监听,只有昏黄的路灯和潮湿的空气。
偶尔有人路过,看了他们一眼,又走了。
安无漾坐到鼓后面,握着鼓槌。池非晚挂上贝斯,站在他旁边。陶峖抱着吉他,潭书衍把键盘架好,姜黎可站到中间。
没人说话。
安无漾举起鼓槌,敲了四下。
咚咚咚咚——
第一首歌,《灰烬》。
吉他的solo在通道里炸开,回音响了好几秒。贝斯压进去,低音震得墙壁都在抖。键盘铺底,把声音填满整个通道。姜黎可的人声冲出去,沙哑,野,穿透力强。
安无漾的鼓在最上面,每一下都砸在点上。
路过的人停下来,站在远处看。
第二首,第三首,第四首。
唱完第四首,安无漾放下鼓槌。
通道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有人鼓掌。
不是很多人,就三四个,站在不远处,在那儿拍手。
其中一个走过来,往地上的琴盒里扔了一张一百块钱。
姜黎可看着那张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对那人说:“谢谢。”
那人点点头,走了。
几个人站在那儿,谁都没说话。
过了几秒,陶峖笑出声来:“操,真在这儿演了。”
潭书衍也难得露出一点笑意。
姜黎可蹲下来,拿起那张一百块钱,看着。
安无漾坐在鼓后面,看着他们。池非晚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安无漾抬头看他。
池非晚低头看他,说:“还行?”
安无漾想了想,点头。不是还行,是挺爽的,比那个酒吧爽。
池非晚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姜黎可站起来,把那一百块钱叠好,装进口袋:“走,回去。”
几个人开始收拾设备,收完,站在通道口,等姜黎可把车开过来。
夜风吹过来,凉凉的。
安无漾靠在墙上,看着通道里的灯光。池非晚站在他旁边。
过了几秒,池非晚说:“下次还来?”
安无漾扭头看他。
池非晚也看他。
安无漾想了想,点头。
池非晚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姜黎可的车开过来,几个人把设备搬上车。
回去的路上,车里很安静,没人说话,但也不沉闷。
安无漾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夜景,街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他脑子里想着刚才的事。
被赶出来的时候,他没什么感觉。站在地下通道里演的时候,他也没什么感觉。但现在坐在车里,回想起来,反而有点——
他说不上来。
车开到楼下,几个人把设备搬上四楼。
姜黎可说:“明天休息,后天继续。”
陶峖点头,打着哈欠回房间了。
潭书衍也回去了。
安无漾和池非晚进了自己的房间。
安无漾躺到床上,看着天花板。
池非晚去洗漱了,等到他回来的时候,安无漾还睁着眼。
池非晚躺下来,说:“还不睡?”
安无漾扭头看他。
屋里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路灯的光。池非晚的脸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安无漾没说话,池非晚也没再问。
过了很久,安无漾闭上眼睛。
睡着之前,他感觉有人动了动,然后那条手臂又搭过来了。
他没睁眼,没动,就那么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池非晚已经起床了。
安无漾坐起来,看了看自己这边。
被子有点乱,枕头歪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又看了看旁边空着的半边床。昨晚的事他又想起来了。
他坐了一会儿,下床。
池非晚推门进来,手里拎着早饭。
看见他醒了,说:“包子。”
安无漾看着他,没动。
池非晚把袋子放到桌上,看他:“怎么了?”
安无漾摇头,走过去坐下。
吃早饭的时候,他还是没提,池非晚也没提。
吃完,池非晚说:“今天不排练,姜黎可说要休息。”
安无漾点头。
池非晚说:“你想干嘛?”
安无漾想了想,拿起手机,打字。
【练鼓。】
池非晚看了一眼,点头:“行,我陪你。”
安无漾看着他,池非晚已经站起来,去拿贝斯了。
两人上楼,进了排练室。排练室没开灯,窗帘拉着,屋里有点暗。
安无漾坐到鼓后面,拿起鼓槌,池非晚挂上贝斯,站在旁边。
安无漾举起鼓槌,敲了四下。
咚咚咚咚——
贝斯进来,低音沉下去。
只有贝斯和鼓,敲了很久,敲到手指发酸,安无漾才停下来。
他放下鼓槌,他看向池非晚,池非晚站在那儿,看着他。
安无漾拿起手机,打字。
【昨晚的事。】
池非晚看着那三个字。
安无漾又打了一行字。
【我睡觉不老实?】
池非晚看了,嘴角动了动,说:“没有。”
安无漾看着他。
池非晚说:“是我。”
安无漾等着他往下说。
池非晚说:“我睡觉不老实。”
安无漾收起手机,没再打字。
池非晚也没再说话。
两人在昏暗的排练室里站了一会儿,然后安无漾放下鼓槌,站起来。
池非晚说:“回去?”
安无漾点头。
两人上楼。
走到四楼的时候,姜黎可的门开着,他坐在床上玩手机,看见他们上来,只是抬了抬手,打了个招呼,什么都没问。
陶峖在旁边睡觉,被子蒙着头。潭书衍的门关着,里面没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