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洞窟里很安静。
埃里克斯坐在毯子上,兔子趴在他脚边,已经睡着了。艾米被送回了宿舍——她哭得太厉害,科尔夫人差点发现异常。临走前,她紧紧抱了抱埃里克斯,小声说:“你是最好的。”
但汤姆不在。
埃里克斯知道他在哪儿。
他能感觉到那股熟悉的魔力,就在悬崖边上。从下午到现在,一直没有动过。
他站起来,走出洞窟。
月光很亮,把悬崖照得如同白昼。汤姆坐在悬崖边缘,双腿悬在外面,下面是几十米高的峭壁,是翻涌的海浪。
埃里克斯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你会掉下去的。”他说。
汤姆没有看他。
“你跳下去了。”汤姆说,声音很轻,“为了那只兔子。”
埃里克斯点头。
汤姆转过头看他。
月光下,他的黑眼睛里有一种埃里克斯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
困惑。
“为什么?”他问。
埃里克斯想了想,认真地说:“因为它需要帮助。”
汤姆盯着他,眉头微微皱起。
“它只是一只兔子。”
“它是一条生命。”
“它不是巫师。”汤姆说,“它甚至不是人。它只是一只兔子。你为了它,差点把自己摔死。”
埃里克斯沉默了。
他知道汤姆不理解。
汤姆从来不会为了别人冒险——尤其是那些对他“没用”的人。在他眼里,只有有价值的东西才值得付出。
“你知道吗,”埃里克斯说,“我父母死的那天晚上,我躲在暗格里,什么都做不了。我只能看着他们被杀死,看着他们为了保护我而死。”
汤姆没有说话。
“那时候我就想,”埃里克斯继续说,“如果我有能力,我一定要救每一个能救的人。不是因为他们是巫师,不是因为他们对我有用,只是因为……”
他顿了顿,看着下面的海浪。
“因为他们需要帮助。”
汤姆沉默了很久。
久到埃里克斯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汤姆说:“你太傻了。”
埃里克斯笑了:“我知道。”
汤姆看着他,黑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如果你真的掉下去了呢?”他问,“如果你死了呢?”
埃里克斯愣了一下。
汤姆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那种平静的、不带感情的语调,而是——
沙哑。
“如果你死了,”他说,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怎么办?”
埃里克斯看着他,胸口猛地一颤。
那双黑眼睛里,有愤怒,有恐惧,有困惑,还有一丝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是害怕失去的恐惧。
“汤姆……”他开口。
“你说过一直在一起。”汤姆打断他,声音越来越哑,“你说过的。你跳下去的时候,想过这个吗?”
埃里克斯沉默了。
他想过吗?
没有。
他跳下去的时候,什么都没想。只看到那只兔子在发抖,只感觉到它的恐惧,只想起自己躲在暗格里什么都做不了的那个夜晚。
他想救它。
仅此而已。
“对不起。”他说。
汤姆移开视线,看向远处的海。
“我不想你死。”他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死了,我就又是一个人了。”
埃里克斯的心被狠狠撞了一下。
他伸出手,握住汤姆的手。
汤姆的手很凉,在他手心里微微颤抖。
“我不会死的。”埃里克斯说,“我保证。”
汤姆没有说话。
但他握紧了埃里克斯的手。
那天晚上,他们在悬崖边坐了很久。
月亮从东边移到头顶,又从头顶往西边移。海浪不停地拍打着礁石,发出永不停歇的轰鸣。
谁都没有说话。
但他们的手一直握在一起。
第二天早上,艾米在食堂里找到他们。
她把毛毛举到埃里克斯面前。兔子乖乖地悬在空中,耳朵垂下来,红色的眼睛看着埃里克斯。
“毛毛想谢谢你。”艾米说。
埃里克斯伸出手,摸了摸兔子的头。兔子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心,发出轻微的咕噜声。
埃里克斯笑了。
他抬起头,发现汤姆正看着这一幕。
汤姆的表情很复杂。但最后,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继续低头看他的书。
埃里克斯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在想——你这个傻子。
但埃里克斯也知道,那个“傻子”里面,有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东西。
那是羡慕。
羡慕他能毫不犹豫地付出。
羡慕他能这么简单地相信。
羡慕他……还保有那种自己早已失去的东西。
很多年后,当埃里克斯回忆起这一天时,他会想起汤姆问“我怎么办”时的眼神。
那是汤姆·里德尔一生中,唯一一次真正害怕失去一个人。
也是唯一一次,他承认自己需要别人。
埃里克斯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永远陪着他。
但他知道,只要他还活着,他就会一直陪着他。
哪怕有一天,汤姆不再需要他了。
艾米事件后,两人关系出现微妙裂痕。汤姆几天不跟埃里克斯说话,埃里克斯主动找汤姆,两人进行了一场关于“值不值得”的深刻对话。裂缝能否被修复?还是这只是更大分歧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