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里克斯看着他，胸口涌起一股暖流。

“好。”他说。

从那天起，汤姆开始学习“理解”别人。

埃里克斯教他怎么看人的眼睛——瞳孔的放大缩小，视线的方向，眨眼的速度。

教他怎么听人的语气——音调的变化，停顿的长短，语速的快慢。

教他怎么分析人的行为——手的动作，脚的朝向，身体的倾斜。

“这些都是表象。”埃里克斯说，“但表象会告诉你内心。”

汤姆学得很快。

他总是学得很快。

不到一个月，他就能从一个人的表情和动作里，猜出七八分那个人的真实想法。

“比利现在在想什么？”一天下午，埃里克斯指着远处的比利问。

汤姆看了一眼，然后说：“他在想怎么报复我们，但不敢。他在等机会。”

埃里克斯感知了一下，惊讶地发现汤姆说对了。

“你怎么看出来的？”

汤姆嘴角微微上扬：“他一直在看我们，但每次我们对上视线，他就立刻移开。这说明他在关注我们，但不想被我们发现。他的手指一直在搓衣角，那是焦虑的表现。他在等什么，但又怕等不到。”

埃里克斯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男孩，太可怕了。

不是那种让人害怕的可怕。是那种——只要他想，他能看透任何人的可怕。

“汤姆，”他说，“你以后一定能成为很厉害的人。”

汤姆转过头看他。

“哪种厉害？”

埃里克斯想了想：“那种……别人骗不了你，也躲不过你的厉害。”

汤姆笑了。

那个笑容，有点复杂。

“那你呢？”他问，“你怕我吗？”

埃里克斯摇头。

“不怕。”

“为什么？”

埃里克斯认真地说：“因为你永远不会用这种能力对付我。”

汤姆盯着他看了很久。

那双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

最后，他只是说：“傻子。”

但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有点哑。

九月的一个晚上，他们聊到了很晚。

洞窟外面下着雨，雨水从裂缝里漏下来一点，他们在干燥的角落里铺了毯子，挤在一起躲雨。兔子也挤过来，趴在他们中间取暖。

“汤姆。”埃里克斯突然开口。

“嗯？”

“你说，我们以后会变成什么样的人？”

汤姆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我会变成最强大的巫师。你会变成……”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

“你会变成那个让我不变成怪物的人。”

埃里克斯愣住了。

他转过头看汤姆。

雨水从裂缝漏下来，在黑暗中闪着微光。汤姆的脸被那些微光照亮了一半，另一半藏在阴影里。

但埃里克斯能看到他的眼睛。

那双黑眼睛里，有认真，有期待，还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

依赖。

“汤姆，”埃里克斯说，“你不会变成怪物的。”

汤姆看着他。

“因为我会一直看着你。”埃里克斯认真地说，“你要是想变坏，我就把你拉回来。”

汤姆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假笑，而是一个真正的、温暖的笑。

“好。”他说。

那天晚上，埃里克斯做了个梦。

梦里，汤姆站在一片黑暗中，背对着他。

“汤姆！”他喊。

汤姆转过身。

但那张脸，不是他熟悉的汤姆。那双眼睛，是红色的。

埃里克斯猛地惊醒。

雨还在下。洞窟里很暗。兔子在他脚边打呼噜。

汤姆在他旁边，睡得很沉。

埃里克斯看着他的睡脸，心里那个不安的种子又开始发芽。

只是一个梦，他告诉自己。

只是一个梦。

但那张红色的眼睛，却一直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不知道那个梦意味着什么。

他只知道，从那天起，他开始害怕一件事——

害怕有一天，他真的需要履行那个“把他拉回来”的承诺。

很多年后，当埃里克斯站在伏地魔面前，看着那双血红的眼睛时，他会想起这个雨夜。

想起汤姆说“你会变成那个让我不变成怪物的人”时的眼神。

想起自己说“我会一直看着你”时的认真。

那时候他会知道，有些承诺，注定是完不成的。

但他不后悔。

因为那个雨夜，那个承诺，是他们之间最真实的东西。

下章预告：孤儿院里最小的女孩艾米，养了一只垂耳兔。汤姆发现艾米能用特殊的方式和兔子沟通，怀疑她也是巫师，开始接近她。埃里克斯察觉汤姆的目的，心中第一次对他的冷酷感到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