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起,他们的关系变了。
不是变得更亲密——他们已经够亲密了。而是变得更……复杂。
像是多了一层看不见的纽带。不是埃里克斯那种感知情绪的纽带,而是更深的东西——信任。一种经过考验的、被证明过的信任。
“今天学什么?”埃里克斯问。
他们坐在洞窟里,阳光从裂缝照下来,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兔子趴在他们中间,已经习惯了这两个人类每天下午的出现。
汤姆想了想:“大脑封闭术。你教我的那种,我想再精进一点。”
埃里克斯点头。这已经是他们之间的惯例了——互相教导。埃里克斯教汤姆精神魔法和大脑封闭术,汤姆教埃里克斯控制魔力和分辨情绪。
“你先来。”汤姆说,“让我看看你的控制力。”
埃里克斯闭上眼睛,开始感知。
他能感觉到洞窟里的每一个生命——兔子趴在他们脚边,满足而慵懒;岩缝里有几只小虫,小心翼翼地躲着他们;远处的悬崖上,几只海鸥在盘旋,警惕地观察着海面。
他也能感觉到汤姆——那堵墙后的情绪,正在慢慢向他敞开。
汤姆在等他。
埃里克斯深吸一口气,开始分辨。
兔子的情绪,留下。那是熟悉的、温暖的信任。
小虫的情绪,忽略。它们太微弱,不重要。
海鸥的情绪,放掉。它们太远了,与他无关。
汤姆的情绪,重点关注——他在等,有一点紧张,还有一丝隐隐的期待。他在期待什么?
埃里克斯睁开眼睛。
“你在想什么?”他问。
汤姆挑眉:“什么?”
“你在期待。”埃里克斯说,“等什么?”
汤姆的表情僵了一瞬。
然后他移开视线,看向洞外的海。
“没什么。”
埃里克斯知道他在撒谎。但他没有追问。
有些事,汤姆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轮到你了。”他说。
汤姆点头,闭上眼睛。
他开始构筑那堵墙——那堵他越来越熟练的、能把所有情绪关在里面的墙。
但这一次,埃里克斯让他做的不一样。
“别全关起来。”埃里克斯说,“留一道缝。”
汤姆皱眉:“为什么?”
“因为你不能永远关着它们。”埃里克斯说,“总要有放出来的时候。”
汤姆沉默了几秒,然后照做了。
他在那堵墙上留了一道缝——很小很小的一道,只能让一点点情绪透过来。
然后他感知到了。
阳光的温度,海浪的声音,兔子的呼噜,埃里克斯坐在他身边的那种存在感。
还有一丝淡淡的、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
安心。
他睁开眼睛,看着埃里克斯。
“感觉到了?”埃里克斯问。
汤姆点头。
“那是什么?”
埃里克斯想了想:“你自己。真正的自己。”
汤姆盯着他看了很久。
那双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抖。
最后,他只是说:“继续。”
那天下午,他们练习了很久。
汤姆越来越熟练地控制那道缝——需要的时候打开一点,不需要的时候关上。他发现自己可以选择感受什么,不感受什么。就像埃里克斯分辨情绪一样,他也可以分辨自己内心的东西。
埃里克斯则在练习更精细的控制。他不再被动地接受所有情绪,而是主动地去选择。兔子的信任,他留下;海鸥的警惕,他放掉;汤姆的情绪,他仔细分辨——那堵墙后面,藏着太多他不了解的东西。
“你对我最好奇。”一天下午,埃里克斯突然说。
汤姆正在练习打开那道缝,闻言手顿了一下。
“什么?”
埃里克斯看着他,认真地说:“你所有的情绪里,对我最好奇。”
汤姆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因为你和别人不一样。”
埃里克斯等着他说下去。
但汤姆没有继续说。
他只是移开视线,继续练习。
但埃里克斯看到了——那道缝后面,有一丝他很熟悉的东西。
那是温暖。
八月底的一个下午,汤姆提出了一个新的想法。
“我想学你那种能力。”他说。
埃里克斯愣了一下:“感知情绪?”
汤姆点头。
“你不能。”埃里克斯说,“那是天生的。”
汤姆摇头:“不是感知,是理解。你感知到了,然后理解。我没有感知的能力,但我可以观察、分析、推理。最后的结果是一样的——我能知道别人在想什么。”
埃里克斯若有所思。
他从来没有这样想过。
“你想学?”
汤姆点头:“这样我就不用什么都靠你了。”
埃里克斯的心微微一紧。
靠他?汤姆什么时候靠过他?
汤姆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嘴角微微上扬。
“你以为我没发现?”他说,“每次有人接近我,你都帮我感知他们有没有恶意。每次和比利那帮人对上,你都提前告诉我他们想干什么。没有你,我早惹上大麻烦了。”
埃里克斯愣住了。
他从来没想过这些。
他只是本能地帮汤姆,没有想过汤姆会注意到。
“我想学。”汤姆说,“不是为了不靠你,是为了能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