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姆点头：“那就对了。你不需要关掉所有东西。你只需要……把重要的挑出来，不重要的扔掉。”

埃里克斯睁开眼睛看着他。

“怎么扔？”

汤姆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想象一个房间。”

埃里克斯照做。

“把那些情绪放进去。一个一个放。父母的，战争的，新来孩子的，兔子的。都放进去。”

埃里克斯努力想象那个房间。

那些情绪像一团乱麻，挤在一起，根本分不开。

“分不开……”他说。

汤姆想了想，然后伸出手，握住埃里克斯的手。

“我帮你。”

埃里克斯愣住了。

汤姆闭上眼睛。他的魔力开始波动——不是攻击性的，而是试探性的，小心翼翼的。

他在尝试进入埃里克斯的意识。

这是很危险的事。希尔维斯家族的精神魔法里明确说过，未经允许进入别人的意识，可能会造成永久的伤害。

但埃里克斯没有抵抗。

他放开自己的意识，让汤姆进来。

汤姆看到了一团乱麻。

无数情绪纠缠在一起，像一堆被打翻的毛线球。父母的，黑袍人的，战争的，孤儿院的，活人的，死人的，人类的，动物的——全部混在一起，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在那些情绪中间，有一个小小的身影。

是埃里克斯。

他蜷缩在那里，双手抱着膝盖，把脸埋起来。

汤姆走过去，蹲在他面前。

“埃里克斯。”

那个小小的身影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疲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我在这儿。”汤姆说，“我来帮你。”

他伸出手。

埃里克斯看着他，慢慢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那一刻，汤姆感受到了埃里克斯的感受。

那些情绪像潮水一样涌来——父亲的愤怒，母亲的绝望，黑袍人的快感，战争死者的痛苦，孤儿院孩子的孤独，兔子的信任，他自己的恐惧和疲惫。

太多了。

太沉重了。

汤姆不知道埃里克斯是怎么承受这些的。

“听着。”他说，声音很稳，“把这些情绪一个一个交给我。我能承受。”

埃里克斯犹豫了一下，然后点头。

他开始把那些情绪往外送。

先是父母的。父亲的愤怒，母亲的绝望。汤姆接过来，放在一边。

再是黑袍人的。那些杀戮的快感，扭曲的兴奋。汤姆接过来，放在另一边。

然后是战争死者的。无数人的痛苦，无数人的恐惧。汤姆接过来，堆在一起。

孤儿院孩子的孤独。兔子的信任。他自己的恐惧和疲惫。

一样一样，全部交给汤姆。

汤姆全部接过来。

那些情绪太重了，重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但他没有放开埃里克斯的手。

最后，那团乱麻终于理清了。

埃里克斯的意识里，只剩下他自己——那个小小的、疲惫的、但终于不再被淹没的自己。

他看着汤姆，眼眶泛红。

“谢谢。”他说。

汤姆摇头，松开他的手。

然后他们一起睁开眼睛。

洞窟里的光线已经变了。太阳正在西沉，金色的余晖从裂缝里照进来。

他们竟然在那里坐了一个下午。

兔子趴在他们脚边，已经睡着了。

埃里克斯看着汤姆，不知道该说什么。

汤姆的脸色有些苍白，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他刚才承受了那么多，显然并不轻松。

“你没事吧？”埃里克斯问。

汤姆摇头：“没事。”

他顿了顿，然后说：“你每天都要承受这些？”

埃里克斯点头。

汤姆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会帮你。”

埃里克斯愣住了。

“你的天赋不是诅咒。”汤姆说，“只是太强了。强到你自己控制不了。但只要学会控制，它就会变成最强的武器。”

他看着埃里克斯的眼睛，认真地说。

“我们一起学。我帮你控制。”

埃里克斯看着他，胸口涌起一股暖流。

那是汤姆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想要帮助别人。

不是为了交换，不是为了利用，只是因为——

因为他在乎。

“好。”埃里克斯说。

那天晚上，他们回到孤儿院时，天已经全黑了。

埃里克斯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他能感觉到周围的一切——隔壁的汤姆，楼下还没睡的孩子，远处传来的海浪声。

但这一次，那些情绪没有淹没他。

它们只是轻轻地触碰他的意识，像海浪触碰礁石，然后退去。

他能分辨了。

能选择了。

能控制了。

他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嘴角微微上扬。

“汤姆。”他轻声说。

“嗯？”隔壁传来回应。

“谢谢。”

沉默了几秒。

然后汤姆说：“傻子。”

埃里克斯笑了。

窗外，月光正好。

那一夜，他没有做噩梦。

很多年后，当埃里克斯回忆起这一天时，他会想起汤姆握着他的手，帮他分担那些情绪的时刻。

那是他第一次真正感受到，汤姆的内心有多么强大。

也是他第一次真正相信，他们可以一起面对一切。

只是他没想到，后来他们要面对的，会是彼此。

下章预告：两人开始互相教导。埃里克斯教汤姆大脑封闭术和精神魔法的基础，汤姆教埃里克斯控制魔力和分辨情绪。他们越来越默契，但理念的分歧也在悄然滋生——“情绪是敌人，还是自己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