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9年的夏天,世界变了。
那天下午,埃里克斯和汤姆像往常一样去镇上——汤姆说是去图书馆还书,埃里克斯知道他是想去旧书摊淘点东西。
镇子上很热闹。比平时热闹得多。
一群人围在报刊亭前,收音机里传出亢奋的声音。埃里克斯听不懂那些话,但他能感觉到那群人的情绪——激动、愤怒、恐惧,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汤。
“怎么了?”他问汤姆。
汤姆皱着眉,挤进人群看了看,然后退出来。
“德国打波兰了。”他说。
埃里克斯愣了一下:“什么?”
“打仗了。”汤姆说,语气很平静,“二战。”
埃里克斯的心猛地一沉。
他记得格林德沃的信徒冲进希尔维斯庄园的那个夜晚。他记得那些绿光,那些笑声,父母倒下的身影。
战争。
又是战争。
“走吧。”汤姆说,拉着他的胳膊。
他们穿过人群,走过几条街,来到那个熟悉的旧书摊。摊主老头正抱着一个小收音机,听得入神。
“……德军已经越过边境……波兰军队节节败退……”
老头摇摇头,叹了口气:“又来了。”
汤姆蹲下来翻书,表情专注,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但埃里克斯能感觉到——他周身的魔力在微微波动。
他在听。而且听得很认真。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埃里克斯脑海里全是那些画面——火光,绿光,尖叫。他不自觉地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他的拳头。
“别想了。”汤姆说。
埃里克斯抬起头,看着他。
汤姆的黑眼睛里有一种他读不懂的东西。
“战争而已。”汤姆说,“离我们很远。”
埃里克斯张了张嘴,想说“不远”,想说“我父母就是这样死的”,但他说不出口。
他只是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孤儿院的收音机也被打开了。
科尔夫人难得允许孩子们聚在大厅里,听那个叫张伯伦的男人发表演讲。他的声音很沉重,说英国已经向德国宣战。
大厅里很安静。孩子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几个大点的孩子表情严肃,小的那些则一脸茫然。
埃里克斯坐在角落里,紧紧挨着汤姆。
他能感觉到周围人的情绪——恐惧、困惑、不安,像无数根针扎进他的意识。他闭上眼睛,试图关上那个该死的天赋,但做不到。
“难受?”汤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埃里克斯点头。
汤姆沉默了一秒,然后把手放在他肩膀上。
“集中在我身上。”他说,“只感知我。”
埃里克斯照做了。
他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汤姆身上——那股熟悉的、平稳的魔力,那堵墙后面的复杂情绪,还有那只放在他肩膀上的手的温度。
周围的嘈杂慢慢退去。
他深吸一口气,睁开眼。
汤姆正看着他,黑眼睛里有一丝担忧。
“好点?”
埃里克斯点头:“谢谢。”
汤姆嘴角微微上扬,没有说话。
但他的手没有移开。
演讲结束后,孩子们被赶回宿舍。
埃里克斯躺在床上,听着走廊里传来的窃窃私语。有人在哭,有人在小声争论,有人在念祷告词。
隔壁很安静。
汤姆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动静。但埃里克斯能感觉到,他没有睡。
“汤姆。”他轻声说。
“嗯?”
“你害怕吗?”
沉默了几秒。
然后汤姆说:“不怕。”
埃里克斯知道他在说谎。
他能感觉到,那堵墙后面,有什么东西在躁动。
不是恐惧。是别的什么。
“你在想什么?”他问。
汤姆沉默了很久。
久到埃里克斯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听到汤姆说——
“力量。”
埃里克斯愣住了。
“希特勒用他的意志征服了千万人。”汤姆说,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他让整个国家都跟着他走。这才是真正的力量。”
埃里克斯的心猛地一紧。
“汤姆……”
“你知道吗,”汤姆打断他,“巫师一直躲着麻瓜,怕被发现,怕被追杀。但麻瓜自己都能掀起这样的战争。如果我们有这种力量,如果能控制所有人……”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向往。
埃里克斯猛地坐起来。
“汤姆!”他的声音有些尖锐。
隔壁安静了。
然后汤姆说:“怎么了?”
埃里克斯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说“那是错的”,想说“那会死很多人”,想说“你不该这样想”。但他能感觉到,汤姆不是在赞同希特勒,他只是在思考。
思考力量的本质。
思考权力的意义。
“那是恐惧的力量。”埃里克斯最后说,声音有些沙哑,“不是真正的力量。”
汤姆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恐惧和崇拜,只是一体两面。”
埃里克斯愣住了。
这句话,他听过。
那是在邓布利多来之前,汤姆说过的话。当时他不明白,现在他更不明白了。
“不一样的。”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