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姆的眼神微微闪动。
“但是刚才,”埃里克斯说,“你防备我的时候,我感觉到了一点,但没有失控。我在学习怎么控制。”
汤姆沉默着。
“也许你也可以。”埃里克斯看着他,“控制那个让你受伤的能力。”
洞窟里很安静。
汤姆背对着阳光,埃里克斯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能感觉到——那股警惕和防备正在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无法准确描述的、复杂的情绪。
那是渴望。
渴望被理解,渴望被接纳,渴望有一个人能真正走进他的世界。
“你父母呢?”汤姆突然问。
埃里克斯的手又摸向衣领内的徽章。
“死了。”他说,“格林德沃的人杀的。”
汤姆的眼神动了动:“格林德沃?”
“一个黑巫师。”埃里克斯说,“很厉害的那种。他想统治世界,让巫师统治麻瓜。”
汤姆听到“麻瓜”这个词时,眼睛亮了一下。但他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地听着。
“我父母保护了我。”埃里克斯继续说,声音越来越低,“他们让我跑,然后……然后他们就……”
他说不下去了。
洞窟里再次陷入沉默。
然后,一件让埃里克斯完全没想到的事发生了。
汤姆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在他旁边坐下。
没有安慰的话,没有同情的表情,甚至没有任何眼神接触。他只是坐在那里,和他并肩坐着,看着那道从洞顶裂缝里漏下来的阳光。
但那已经足够了。
埃里克斯的眼眶突然有些发酸。
“我也没有父母。”汤姆突然说,声音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我母亲生下我就死了。我父亲……是个麻瓜,抛弃了我们。”
埃里克斯转头看他。
汤姆依然看着那道阳光,侧脸的线条在光影中显得有些锋利。
“我在孤儿院长大,从来不知道他们长什么样。”他说,“有时候我会想,他们是什么样的人,为什么会抛弃我。后来我不想这些了。没有意义。”
埃里克斯听着,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汤姆那股无法控制的愤怒和破坏欲,是从哪里来的。
被抛弃的孩子,总是更容易变成怪物。
“我和你不一样。”埃里克斯说。
汤姆转过头看他。
“我有父母,他们爱过我。”埃里克斯说,“我知道被爱是什么感觉。所以我知道,你现在需要的不是愤怒,是……”
他顿了顿,斟酌着词句:“是有一个人,能懂你。”
汤姆的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动摇。
“你是说,你懂我?”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但更多的是不确定。
埃里克斯没有直接回答。他看着汤姆的眼睛,认真地说:“我不完全懂。但我想懂。”
阳光从裂缝里照下来,在他们之间的地面上投下一道光斑。
汤姆看着那道阳光,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埃里克斯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
然后,他听到汤姆说——
“那只兔子。”
埃里克斯一愣。
“比利他们之前抓过那只兔子,想摔死它。”汤姆的声音很轻,“我阻止了他们。”
埃里克斯看着他。
汤姆转过头,那双黑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一丝真正的、不加掩饰的情绪。
“不是因为那个女孩。”他说,“是因为那只兔子。它害怕。”
埃里克斯愣住了。
他感知到的,是真实的。
在那层冷酷和防备之下,汤姆·里德尔的心底,还藏着一些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东西。
善良。
虽然被藏得很深很深,深到他自己可能都忘了它的存在。但它确实在那里。
埃里克斯看着他,突然笑了。
“我知道。”他说。
汤姆的眉头微微皱起:“知道什么?”
“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埃里克斯说,“或者说,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汤姆的表情变了。那层防备又回来了,比之前更深、更厚。
“别以为你懂我。”他冷冷地说。
埃里克斯没有退缩:“我没有说懂。我只是说,我知道。”
他站起来,走到那道阳光下面,转过身看着汤姆。
“我叫埃里克斯·希尔维斯。”他说,“我们可以做朋友吗?”
汤姆看着他。
逆光中,那个男孩的身影仿佛被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他的眼睛很亮,像是藏着一整个夏天的阳光。
他想起刚才的问题——“你是第一个说我不奇怪的人吗?”
不。
不是第一个。
汤姆·里德尔活了十一年,从没有一个人主动说过“我想懂你”。
也从没有一个人这样站在阳光里,笑着问他,我们可以做朋友吗?
他张了张嘴,想说一些冷酷的话,想维持那层保护自己的外壳。
但最终,他只是——
“汤姆。”他说,“我叫汤姆。”
埃里克斯的笑容更深了。
“我知道。”他说,“你昨晚说过。”
汤姆移开视线,看向洞顶的裂缝。
“这里是我的秘密基地。”他说,“以后也是你的。”
那一刻,埃里克斯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情绪。
温暖。安心。还有一丝他自己都不太理解的——使命感。
他不知道这个决定意味着什么。
他只知道,从今天起,他不再是一个人了。
那个下午,他们在洞窟里待了很久。
汤姆向他展示了自己的“收藏”——几本从旧书摊上捡来的魔法相关书籍,虽然大多是胡编乱造的麻瓜想象,但也有少数真正提到了一些巫师世界的事。还有他自己画的魔法阵,虽然画得歪歪扭扭,但能看出他有多渴望接触那个世界。
“这些有用吗?”汤姆问,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紧张。
埃里克斯翻着那些书,认真地说:“这些是麻瓜写的,大部分都是想象。但是……”
他指着一本破旧的书:“这本里有些是真的。你看,这里提到了霍格沃茨的四大学院,还有魔杖的材质。”
汤姆的眼睛亮了。
埃里克斯继续翻,突然停在其中一页上。
“大脑封闭术。”他念道,“封闭思维,抵御摄神取念……”
汤姆凑过来:“那是什么?”
埃里克斯想了想:“我妈妈说过。是一种魔法,可以把自己的思维藏起来,不让别人看到。希尔维斯家族的人都会。”
汤姆的眼神变得专注起来。
“你能教我吗?”他问。
埃里克斯愣了一下,然后点头:“我试试。但我自己也不太会。”
“没关系。”汤姆说,“我们一起学。”
这句话听起来那么自然,自然到仿佛他们已经是多年的伙伴。
太阳开始西斜时,两人才钻出洞窟,沿着来时的路返回孤儿院。
走到院子门口时,汤姆突然停下脚步。
“埃里克斯。”
埃里克斯回头。
汤姆看着他,黑眼睛里有着复杂的光芒。
“那个能力,感知情绪的。”他说,“别让别人知道。”
埃里克斯点头:“我知道。”
汤姆沉默了一秒,又说:“也别让别人知道我们的事。”
“什么?”
“这里。”汤姆指了指来时的方向,“洞窟。还有……我们。”
埃里克斯看着他,突然明白了。
这个男孩,第一次愿意让人走进他的世界。但他依然害怕,害怕这份来之不易的信任会被破坏,害怕这个唯一愿意接近他的人会被其他人夺走。
“好。”埃里克斯说,“我谁也不说。”
汤姆看了他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他转身走进院子,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埃里克斯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那一刻,他突然想起了母亲说过的话。
“真正的斯莱特林,懂得守护。”
也许,这就是他想守护的东西。
晚饭时间,埃里克斯又看到了比利。
比利用绷带缠着手腕,坐在食堂的另一端,时不时朝他和汤姆投来怨毒的目光。但汤姆只是若无其事地吃着自己的饭,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埃里克斯想学汤姆的样子,但他做不到完全无视那股恶意。
他能感觉到比利的情绪。
愤怒。羞耻。还有正在酝酿的报复。
“别理他。”汤姆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埃里克斯转头,发现汤姆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他旁边。
“他看着你。”埃里克斯说。
“让他看。”汤姆咬了一口面包,“他不敢做什么。”
埃里克斯想说他感觉到的不止是看,但他没有说。他只是默默吃着自己的饭。
晚饭后,孩子们被允许在大厅里待一会儿。有几个大点的孩子围在收音机旁,听里面播放的新闻。收音机里,那个声音亢奋的男人正在用德语演讲,时不时爆发出阵阵欢呼。
埃里克斯听不懂德语,但他能感觉到那声音里的狂热。
汤姆站在他旁边,也在听。
“他在用自己的意志征服千万人。”汤姆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奇怪的欣赏,“这才是真正的力量。”
埃里克斯转头看他。
汤姆的眼睛盯着收音机,黑眼睛里燃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芒。
那不是恐惧,不是厌恶,而是——
向往。
“那是恐惧的力量。”埃里克斯说。
汤姆转过头看他:“恐惧和崇拜,只是一体两面。”
埃里克斯皱起眉头:“但他杀了很多无辜的人。”
汤姆沉默了一秒,然后说:“那是必要的代价。”
埃里克斯愣住了。
他想反驳,想说那些无辜的人不该死,想说真正的力量不是这样的。但汤姆已经转身走开了。
他看着汤姆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那天晚上,埃里克斯躺在床上,听着隔壁隐约传来的动静。
这一次,不再是挣扎和呻吟,而是一种轻微的、规律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轻轻移动。
他闭上眼睛,试着去感知。
那股情绪还在,但没有昨晚那么强烈。愤怒和孤独依然存在,但在它们之下,多了一丝微弱的、几乎察觉不到的——
平静。
埃里克斯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那个冷漠的黑发男孩,今晚应该能睡得好一点吧。
他翻了个身,很快沉入梦乡。
第二天早上,埃里克斯醒来时,发现床头多了一样东西。
是一个用旧报纸包着的小包。
他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块巧克力,已经被压得有些变形。
旁边放着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两个字,字迹有些潦草:
“给你。”
埃里克斯看着那块巧克力,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剥开包装纸,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
巧克力有点苦,但在舌尖化开时,又带着一丝甜。
他拿着剩下的大半块,走出房间。
走廊尽头,汤姆正靠在墙上,手里拿着一本书。
看到埃里克斯出来,他抬起眼皮看了一眼,然后继续低头看书。
埃里克斯走过去,把那大半块巧克力递给他。
汤姆瞥了一眼,没有接。
“给你的。”他说。
“我吃过了。”埃里克斯说,“一起吃。”
汤姆沉默了一秒,然后接过巧克力,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
两人并肩站在走廊里,安静地分享着那块有些变形的巧克力。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他们脚下投下长长的影子。
那是1938年的秋天。
那是埃里克斯和汤姆,第一次一起吃一块巧克力。
那是他们漫长羁绊里,第一个温暖的注脚。
很多年后,当埃里克斯无数次回想起这个早晨时,他会想起阳光,走廊,巧克力,还有汤姆面无表情但嘴角微微上扬的样子。
那时候他会想:
如果时间能永远停在这一刻,该多好。
预告两人在洞窟里的日子越来越充实。汤姆开始尝试用魔力控制物体,而埃里克斯则用自己的天赋帮助汤姆稳定情绪。但比利·斯塔布斯的报复正在暗中酝酿,一场危机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