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笑。”悲苦众抬头，紧捏住喜相迎的肩膀，“我都记起来了。你叫黎长笑，我叫黎不泣，我们的爹娘和奶奶死于天灾，我们的妹妹黎清清被神看中，她与神做了交易，让我们活下去，自己却……”

两个人的哭丧棒骤然出现在他们跟前的空地上，散发着柔光。

“小妹。”喜相迎木木地抱起哭丧棒，泣不成声，“小妹化作哭丧棒，守护在我们身边，也是因为这哭丧棒，我们才能成为神使。”

“我们，居然真的是一家人。我们，是一家人。”

他们谁也没料到，他们答应成为神使，为小神仙办事，可事情办成，小神仙却不肯救回黎清清，甚至还抹除了他们的记忆。

记忆中的家人被销毁，被封存的心还记得，自那以后，他们每每进食，便全身剧痛难耐，这是身体在提醒他们不要忘记家人，不能忘记仇恨。

“我们，不是那劳什子神使，我们有自己的名字。”

他们这话一出，眼神坚定起来。天降圣光，将他们笼罩其中，除他们之外的人，却静止在原地，好像一个个雕塑一般。

“娘？阿奶？清清？”

他们两人瞬间慌了神，在三个人之间不断辗转，企图唤回三人的神智。不过，无论他们怎样呼唤，三个人还是像刚才那样一动不动。

“这是怎么回事？”

【如今，汝等可还想回到现实？】

“谁，谁在说话！”喜相迎大喊。

【吾乃此界神女。汝等可还想回到现实？】

“回到现实吗？”

之前所渴求的，现在唾手可得，他们看着身旁的家人们，却犹豫不决。

“若是出去了，我们还能回来吗？”

【汝等可还想回到现实？】

两个人自嘲一笑。

这里是庾向晚制造的幻境，所谓的神女也不过是幻境造物，自然不知道他们两个还能不能回到幻境。

他们看着手中的哭丧棒，手指握了又握，下定决心：“想，我们的妹妹还等着我们把她救回来。不过出去的话，现在还不是时候。我们想帮家人们度过天灾。”

生前不能如愿，但愿此刻在幻境中，真的能让黎家平安顺遂。

圣光褪去，所有人恢复如常。

“你们到底是怎么了？别吓我们。”

“我们。”两个人抹了一把眼泪，笑着回答，“我们没事。不是有天灾吗，我们现在就收拾一下东西，搬到安全的地方。”

“嗐，哪用得着你们。看，那边是谁来了。”

妇人素手一指，天边的黑点越来越大，近到眼前，才看清了是神女堂的神使们。

他们有序地分散到各处，在各个点位敲敲打打，又在地上画了一些奇怪的符号。他们向这些符号中注入力量，不消片刻，一个庞大的半圆便笼罩住整个镇子上空，在半空发着银蓝的微光。

三日后，大雨如期而至。

雨水自天上倾倒而下，冲刷着大地，却在触及这个镇子时被那个半圆所阻挡，半点也没将雨滴落入镇内。镇子里的居民乐呵呵地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完全没把这场雨放在心上。

神使们在各个点位处依旧忙忙碌碌，随时填补被大雨冲毁的结界。大雨连下半月，她们就修补了半月，等到雨势渐息，她们才离开，还在离开前留下大堆的食物，保证所有的人都不受饿。

这回真的再没有留下的理由。喜相迎和悲苦众抱住家人们，久久不愿放开。

先前，那三人嫌弃的嫌弃，疑惑的疑惑，可当他俩的眼泪砸到她们身上，浸湿她们衣领时，一切离别，尽在不言之中。

她们轻轻抚上两个人的后背，泪珠断了线地落下，她们喉咙梗塞，却还是坚持问他们话：“你们还会回来吗？”

他们两个呜咽几声，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三个人换了一个问题：“你们还有什么想做的？最后一日，我们什么都答应。”

他们咬唇，将泪水憋回眼眶，闷声道：“娘，可不可以再给我们唱一回那首歌。阿奶，我们还想吃一次你做的包子。清清，以后你就是这个家的老大了，我们不会再跟你争抢娘和奶奶。你能叫我们一声哥哥吗？”

新鲜的包子端上饭桌，奶奶窝在厨房抽泣。妇人看着他们狼吞虎咽地吃包子，轻轻一笑，唱道：“娃儿乖，快些儿睡，繁星入梦来。月儿弯，星儿亮，今夜好长眠……”

喜相迎和悲苦众一个劲地往嘴里塞包子，连嚼一下都不肯，只盼着能凭借这样的行为压住汹涌的泪水。可是越吃，熟悉的味道便叫他们越发想哭。

他们用包子遮住眼睛，不做声响地哭泣，甚至还害怕哭声从嘴缝中露出，就死咬住拳头，控制住自己的声带。

他们的身体一颤一颤的，带动着包子也往外偶尔漏馅。

所有人心头都沉甸甸的。

圣光照下，像之前一样笼罩住二人的身躯，他们在圣光中，身影逐渐透明。

黎清清再也忍不住了，她从屋外闯进屋内，扑到二人怀中嚎啕大哭：“大哥，二哥，你们不要忘记我们，我们是一家人，永远的一家人！”

喜相迎和悲苦众虚虚摸着她头顶，异口同声：“我们是永远的一家人。”

圣光彻底散去，将他们二人的身影也一并带走。怀中没了支撑，黎清清摔在地上，口中还在哭喊：“哥！”

此时的悲苦众和喜相迎二人已然回到现实。他们二人的身影落在湖边，庾向晚的道具掉在他们脚边。

喜相迎捡起已经失效的道具，眼神黯淡：“哥，我们还能见到她们吗？”

“别忘了，这是庾向晚的东西，她不能死。找到她，她一定有办法让我们重新见到爹娘还有奶奶。说不定……”悲苦众怜惜地抱紧哭丧棒，“说不定她也有办法让清清重新回到我们身边。她可大概率，是那个新出现的神。”

喜相迎恢复往常的神气：“我现在觉得以前那个神也没有很好，不如干脆换个信仰吧。”

悲苦众瞥他一眼：“你的信仰未免太过务实。”

“咳，哥，现在我们接触幻境吧？希望庾向晚没有被幻境迷惑，还好好活着。”

“嗯。”

片刻，两个人脸色难看起来。

“奇怪，幻境已经被打破了？那她现在在哪里？”悲苦众掐指一算，有了结果，“还在幻境中。不过，这个幻境不是我们的手笔，倒像是，小神仙的‘回忆录’。”

“小神仙向来喜欢中幻境里藏东西，要是能破幻境，对庾向晚而言，也不失为一个机遇。只是不知道，小神仙藏的是什么。”

“不管是什么，小神仙的幻境只能庾向晚她自己破，但愿她能平安出来。”

喜相迎点点头，深以为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