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你还是没赶我们走,对吧?”
“我赶你们会走吗?”
“会的,主公的任务最重要。我相信你心里也有数,所以如果我们真的影响你的任务,你一定会赶我们走的。”
“你倒是对忍者了解的挺到位的。”
“这一点倒是和忍者没关系。”
炼狱槙寿郎的嘴角弯了一下,继续说。
“我见过一个剑士,”他说,“也是忍者出身。不知道你认不认识。”
羽怀的手指在窗沿上敲了一下。
“谁?”
“宇髓天元。”
“不认识。”他说。
他知道这个人。但只是见过名字。在白纸黑字的情报文件末尾,用细毛笔签下的四个字。笔迹很张扬,撇捺都拖得很长,像孔雀开屏。
再他接手前,任务是由对方负责的,自己算是去收尾的。
“是我们鬼杀队的一名甲级剑士,从实力来看,应该很快也能成为柱了。”炼狱槙寿郎说。
羽怀没接话。
炼狱槙寿郎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羽织的下摆被压住了,他抽了一下,没抽动,就没管了。
“他这个人,”他说,“非常有特色。如果你们以前就认识,我指的是在当忍者的时候,那么听名字应该就能想起来。”
羽怀的眉头动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他非常的——华丽。”
羽怀的手指停了一下。
他看着炼狱槙寿郎的脸,试图判断这句话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那张脸上的表情很认真,金色的瞳孔里没有笑意,嘴角也没有弯。
“你再说一遍。”羽怀说,“我刚才好像走神了。”
“华丽。”炼狱槙寿郎重复了一遍,语气比刚才更笃定,“非常华丽,穿得比我现在的样子要张扬无数倍,如果是他在这里,我的羽织根本不是问题。”
羽怀沉默了一秒。他转过头,看着窗外的田野。田野还在往后倒退,远处的山丘上有一片树林,树冠被风吹得往一边倒。他的手指在窗沿上敲了两下,然后停下来。
一个忍者。用华丽来形容。
他在忍界见过很多忍者。有的人穿得像农民,有的人穿得像商人,有的人穿得像乞丐。把脸涂黑,把头发染成不显眼的颜色,把刀藏在农具里。他们都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不起眼,不起眼,再不起眼。不起眼才能活,才能给敌人致命一击。
毕竟大多数忍者都是玻璃大炮,只要取得先手,实力差距大一些也是能取胜的。
华丽。这个词和忍者之间隔了十个忍界。
当然,也有一种可能,在扮演花魁的时候确实会用到相关的伪装。
炼狱槙寿郎身体往前倾,双手从抱胸改为撑在膝盖上。
“他的头发是白色的,左眼周边涂着放射状的红色妆。左右耳朵各戴着两个金色的耳饰。双手和双脚的指甲盖,都涂了红色或绿色的指甲油。”
羽怀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我没兴趣听了。”他说,声音从手掌后面传出来,闷闷的。
他不需要听更多。光是这几句,画面已经完整了——不,不是画面,是一幅浮世绘。画的是一个花魁,站在吉原的游廊里,身上挂着叮叮当当的配饰,指甲涂得比艺伎还艳。
那不是忍者。那是靶子。
“他说自己是‘祭典之神’。”炼狱槙寿郎说。
羽怀把手放下来,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稳,但语速比刚才快了一截。
“他不是忍者。他是花魁。你被骗了。”
炼狱槙寿郎笑出了声。那笑声很粗,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种很久没有使用过的生涩。
“他的业务能力,”羽怀说,目光重新落在炼狱槙寿郎脸上,“希望对得起他的外表。”
他顿了顿。
“不然我现在就想结束任务,然后跳车,回蝶屋养伤。”
炼狱槙寿郎的笑声收了,但嘴角还挂着那个弧度。
“你可以相信他。”他说,“祝愿你这次任务顺利。”
羽怀看着他。
“你的任务呢?”
炼狱槙寿郎的眉头动了一下。
“什么?”
“我们不是接的同一个任务。”羽怀说,目光从炼狱槙寿郎的羽织移到他的刀,又移到他脸上,“我的任务里,没有和你同行的内容。”
炼狱槙寿郎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抱歉,我不该打听的。”
羽怀把目光移开,重新看向窗外。田野已经变成了山林,树木从车窗两旁掠过,树影在阳光下闪成一片模糊的绿色。
自从他队友死了之后。他就很少和人一起做任务。不是不能,是不喜欢。因为习惯了一个人算距离、算角度、算出手的时机,不需要等,不需要配合,不需要回头确认身后的人还在不在。
在忍界,他从下忍升到中忍,从中忍拿到特别上忍的待遇,一共只用了不到两年。同期的人还在四人小队里磨合的时候,他已经一个人走遍了火之国的边境。
不是他不想有队友。是队友会死。
也不知道在新的世界里,自己会不会有队友。
真菰的睫毛颤了一下。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手指攥着布料,攥得指节发白,但她的表情没有变。蝴蝶忍的拇指在刀柄上蹭了一下,然后又蹭了一下,节奏乱了半拍,又恢复了。
炼狱槙寿郎看着羽怀的侧脸。
那张脸上没有表情。阳光从车窗照进来,照在他的脸上,把那张没有疤的脸照得很白。他的眼睛看着窗外,瞳孔里映出树木和天空的影子,但没有焦点。
炼狱槙寿郎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把目光移开,看向窗外。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但没有出声。
列车晃了一下。车轮碾过铁轨的接缝处,发出咯噔一声。窗外的树木变稀疏了,远处的天空从蓝色变成了浅灰色,云层压得很低。
蝴蝶忍看了看炎柱,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羽怀看到了这个细节,心里大致有了猜测。
他靠在椅背上,把九条从怀里捞出来,放在腿上。九条蹲在他腿上,仰着头看他,琥珀色的眼睛在阳光下亮着。
“想开眼的事情了?”九条说,声音很轻,只有羽怀能听见。
羽怀低头看着它。
“偶尔会想。”他说,声音也很轻。
九条的尾巴在他腿上拍了一下。
“那你把你队友的幻象也像鼬一样拉到训练场打一顿吧。”
“那还是算了,鼬还活着呢。”
“所以你只是想砍活人是吧?”
“也不是。”
羽怀沉默了一秒,然后伸手摸了摸九条的头。手指从头顶划到后脑勺,力道很轻。
“我只是想,会不会存在一个和平的忍界,在那里木叶也有自己的火车?”他说。
“那你得问问泉奈,他去过的世界足够多。”
炼狱槙寿郎坐在对面,双手抱胸,眼睛闭着。但他没有睡。他的耳朵在动,捕捉着车厢里的每一个声音。羽怀的呼吸、九条的尾巴拍打声、真菰攥紧布料的声音、蝴蝶忍手指蜷缩的声音。
他没有睁眼。
列车继续往前开,铁轨在两旁延伸,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地平线的尽头。